第四十四章 生于阴影

空旷的神殿寝室内，华丽贵气的装饰也掩不住没有温度的冷寂。

滋——

半空中浮现视讯通话的虚拟屏幕，上面出现了一个金发的中年男人形象，看起来不过四十多岁的样子，头戴冠冕，身着长袍，看起来威严又带着上位者的蔑视。

“柯兰瑟，这个月的神赐果需要多提供五枚。”

“可是父亲，剩下的还没有成熟……”柯兰瑟看着虚拟屏上的中年男人。

圣耶路神殿的教皇，最高掌权者，也是他血缘上的父亲。

亚维恩教皇。

“说了多少遍，要叫我教皇阁下。”亚维恩冷声斥道，目光冰冷毫无温度。

“是……教皇阁下。”柯兰瑟眉目低垂，掩住眼中的情绪。

“科维洛那老家伙病的不轻，我们这边已经买通了他身边的人，只要他能吃下神赐果……”亚维恩冷哼一声。

“到时塞尔塔联邦必将土崩瓦解，那时就是我们圣耶路神殿崛起的时候……”亚维恩说着，神圣威严的外表撕裂后，目光中的野心完全不加掩饰。

“教皇阁下，您合作的那些势力真的可信吗，还有虫族……它们的目的您……”柯兰瑟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提醒。

“闭嘴！”亚维恩突然暴怒：“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私生子而已，也想干扰我伟大的计划？！”

“……”柯兰瑟没有说话，这样的情况早已不是第一次发生。

看着屏幕中亚维恩像控制不住般砸着桌面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你个恶毒的玩意，是不是盼着我死了好继承教皇位置？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你这样的低贱的血脉永远都没有这样的机会……”

“我没有想过这个，教皇阁下。”柯兰瑟神色冷淡，看着他越来越频繁的情绪失控和暴怒。

屏幕那边几个神侍有条不紊、习以为常地给亚维恩喂药，

过了好一会亚维恩才平静下来，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太重，他又试图缓和气氛：“我的孩子，你知道的，我们神殿需要这个机会，一个将阿斯特拉星系势力格局重新洗牌的机会……为此我们已经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我知道了，教皇阁下。多出的神赐果我会加速催化成熟的。”柯兰瑟缓缓说道。

“乖孩子，我就知道你是理解我的”亚维恩挂出一副慈爱的表情，又像想起什么般：“对了，黑塔那边探子传来消息称，预言中的光明向导已经出世了，不过那群废物还没有找到人。”

“光明向导……”柯兰瑟一怔。

“没错，那个光明向导会救世的传说你是知道的，不过，这不是我们需要的。”亚维恩神色间带着狠厉。

“我想要的世界不需要什么救世主，如果一定要有，那也只能是我们神殿。”

“所以如果遇上了，你知道该怎么做，趁其还未成长起来，务必处理掉。”

“……我知道了，教皇阁下。”

“很好……”亚维恩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到了什么一般皱眉：“你的原本发色和羽毛颜色显露出来了，真是肮脏的颜色…下去尽快处理掉，要知道你的形象可是代表着神殿的脸面。”

柯兰瑟淡金色发丝的发尾有几缕变成了墨黑色，洁白的翅膀也渐渐变暗。

“抱歉，我会注意的。”

宽大浴池里，哗哗的水声冲淋着，花洒下落下冰冷的温度击打在他的皮肤上，带走了躯体的几分温度。

他撩开湿透的长发，伸手将镜面的朦胧擦除，很快镜中浮现出一个光裸的身躯。

不同于白日的圣洁光鲜，镜中映照出一个颓败且伤痕累累的身影。

除了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脖颈，其他平日包裹的部位皮肤上布满各种实验痕迹和伤疤，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出一种摧残般的狰狞。

冰冷的水淋湿了那一头垂落的黑色长发和那双垂下的黑色羽翼，淡绿色的眸子，冷冷勾唇，就映得五官带上一种颓败妖异的美。

肮脏吗？可这才是我本来的样子。

明明身躯未着一物，却感觉有种无形的荆棘将自己狠狠困于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可那荆棘似乎毫无怜惜之意，只是贪恋地吸食着它的生命，血肉，直至利用殆尽。

他缓缓走进浴池之中，黑发披散，他将自己沉入水面之下，感受着濒临死亡的窒息感。

也是一种即将触到的解脱快感。

哗啦——

他被迫从水中被拉出，他看着将自己从窒息中拖出来的那根树枝，那诡异的枝叶又缓缓地没入墙中。

半晌他自嘲一笑，哪有什么解脱，感受着身体内部涌出的熟悉痛楚，他闷哼一声，紧紧扣住浴缸边缘，攥得指节发白，青筋暴凸。

尖锐而连绵不断的痛楚让他唇色失了血色，这些就是白日里吸收掉的别人的痛苦。

也是他的异能，痛苦转移。

吸收他人痛苦转移到自己身上，而自己将承受双倍的痛苦。

哈……就是这样鸡肋的异能，却因为一场交易变成了吸收痛苦喂养‘圣树’的容器。

被包装改造成一个完美的形象，他失去了苟延残喘于角落的自由，被推到台前，扮演圣洁悲悯的神使。

神？哪有什么神？那一尊不会说话的神只石像吗？

多可笑，不信神明的神使……

连解脱都无法赐予的神明，算什么神明，他内心在质疑嘲弄。

而肩膀却在轻颤，垂出压抑的声音，不知道是哭还是在笑。

……光明向导？那个传说中能净化与拯救这个世界的存在。

救世？与我何关，他只想和这个肮脏的世界一起陷入永寂。等不到的光，没有尽头的痛苦。

这个世界，他的世界……

没有拯救的必要。

更深露重，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股深入灵魂的痛楚才渐渐平复……

天际渐露光明……

他缓缓直起身体，面无表情地擦干身上凝固风干的水渍，慢条斯理地穿戴着衣物神使长袍……

拿起一旁盛着金色液体的玻璃瓶，盯了片刻后，唇角勾起的弧度像是在自嘲，

随着喉结滚动，他仰头将其喝了下去。

渐渐地，黑色的长发从发根处渐渐转化成淡金色，黑色的羽翼也染上圣洁的雪白。

天亮了，他该成为信徒眼中那个完美无缺的形象了。

神的使者。

呵……

他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