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带系到第三天,姜无烬学会了在劈柴时不让它滑下来。
斧头起落,靛蓝色的布条在额前晃一下,又稳稳贴回原位。孙老板娘从厨房窗口看她,手里搓着玉米棒子。
“你系发带的手法,不像第一次。”
“逃命时练过。头发长了碍事,没剪刀,就撕布条绑。”
“这次是谁的布条?”
姜无烬的斧头顿了顿,木柴歪了,只劈下一小片木屑。她重新抡起斧头,这次正中靶心。
“别人给的。”
孙老板娘没再问。玉米粒从她指缝间簌簌落进簸箕里,像下雨。
半阙在姜无烬腰间震了一下:“她年轻时也收过一条发带。红色的。后来那人死了。”
“你能不能别一大早就讲悲剧因果?”
“我只是陈述事实。那人是她丈夫,浊气感染死的。她逃难到青芦镇,开了这家客栈,再没嫁过。”
姜无烬把斧头靠墙放好,端起属于自己的那碗稀粥。窝头今天多了一个——不是孙老板娘偏心,是她劈柴的量够了。
客栈门口,白砚的铜铃声准时响起。
但今天铃声比平时急。
他走进院子时药箱没背,只提着急救用的皮囊。青衣上沾着露水,下摆湿了一片,像在草地里跑过。
“姜姑娘,老李头的腿被人动过。”
姜无烬放下粥碗。
“什么意思?”
“昨夜有人潜入他养伤的屋子,拆了夹板。断骨移位了,比第一次还严重。”
他说话时眼尾没有笑。那是姜无烬第一次看见他不笑的样子。眼尾的弧度还在,但眼底的东西浮上来了——井水深处的寒意,此刻漫到了井口。
“人抓到了吗?”
“没有。但我在夹板上找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小片铁锈,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锈迹是暗红色的,不像自然氧化,像沾过什么液体。
半阙在姜无烬腰间猛地震了一下:“缉异司的钩刃。铁锈上沾的是蚀骨水,专用来破坏固定伤骨的器械。他们不是来抓老李头的——是来确认他的腿是不是被人正过骨。”
“确认正骨手法?”
“确认是不是你。”
姜无烬攥紧粥碗。粗陶碗沿硌着虎口,刚愈合的伤口又开始发疼。
白砚看着她额上的发带,目光在那片靛蓝色上停了一息。
“青石镇的缉异司百户姓韩,使一对铁钩。昨夜潜入老李头屋子的,是他手下的密探。”
“你怎么知道?”
“铁钩留下的痕迹。”他把铁锈翻过来,背面有一道浅浅的弧形划痕,“钩刃回抽时刮的。韩铁手的人,钩刃都开在同一侧。”
半阙在她腰间震了震:“这人观察力比我还细。丫头,他昨晚肯定去现场蹲了半夜。”
姜无烬没理它,放下粥碗。
“老李头现在在哪?”
“我屋里。客栈人多眼杂,医馆有暗室。”
他转身往外走,皮囊里的药瓶碰撞出细碎的声响。走出两步,回头看她还站在院子里。
“你也得来。韩铁手的人见过你的背影,从猎户道追到青芦镇。昨夜他们动老李头,是为了逼你露面。”
“你怎么知道他们见过我背影?”
白砚眼尾弯了弯,笑意没到眼底。
“因为我在猎户道入口捡到了这个。”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靛蓝色的布条。和姜无烬额上那条一模一样的颜色,一模一样的质地。只是这一条沾着泥,边缘烧焦了一截。
“你背老李头跑的时候,袖口被树枝挂掉的。缉异司密探捡走了,凭这条布条确认你在青芦镇。”
姜无烬下意识摸自己袖口。粗布短打的右袖确实短了一截,她自己都没发现。逃命时顾不上。
“所以你给了我一条新发带。”
“同一个颜色。如果他们在镇上打听‘袖口缺一条布的女子’,看到你额上完整的靛蓝色,会犹豫。”
半阙在她腰间震了震,光纹明灭:“笑面虎,但心细如发。我喜欢。”
姜无烬用力按了一下铜钱,抬脚跟上白砚。
孙老板娘从厨房窗口探出头,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手里的玉米棒子搓完了,簸箕里堆着金黄的玉米粒。她把簸箕放下,从灶台边摸出一把柴刀,放在手边。
这个动作姜无烬没看见。但半阙震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白砚的医馆在镇西,靠着山坡,门前种了一丛当归。叶片被晨露打湿,药香淡淡的。
暗室入口在药柜后面。他拉开第三层抽屉,按了一下底板,药柜无声地滑开半扇。里面是一间丈许见方的小屋,没有窗,点着一盏油灯。
老李头躺在靠墙的竹榻上,断腿重新上了夹板。他醒着,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看见姜无烬进来,挣扎着想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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