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得厉害。
炉上的水翻了一下,铜壶轻轻一响,反倒把这点静衬得更死。
那人没立刻接话,只低头看着杯里那点茶叶,半晌才问了一句: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周雨晴是许静介绍来的?”
李海心里一紧:“应该没有了。”
“应该?” 那人抬眼。
李海喉结滚了滚,忙改口:“我没对外说过。东子也知道,但外头那帮人,不该知道这个。”
“什么叫不该知道。” 那人语气还是淡的,“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李海后背一下发凉。
李东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顾先生,派出所应该很快就要来找我们了,那个姓唐的再往下捋两天,仓口、补账、人情线,迟早要连一块儿。您这边要是再不动一动 ——”
那人看向他。
只一眼。
李东后半句立刻收了回去,牙却咬得更紧。
“你想让我怎么动?” 那人问。
李东脸色难看,还是硬着头皮道:“帮我们把问话压一压。至少别让他们再顺着这条线往下问。只要这阵风过去,后头账上的东西就还能慢慢理。”
李海赶紧接过去:“顾先生,我们不是不懂规矩。可现在这事己经沾了人命,真让他们顺着查到那批料,再往前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大家?” 那人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这两个字。
李海心里一沉,立刻把话往回收:“我的意思是,您这边正经名头大,真让这点脏水溅上去,也不值当。”
那人这才把杯子放下。
李海没敢出声。
“警察现在盯的,不是你那批货。” 他说,“他们盯的是死人,是谁把人叫回去的,是谁最后见过她,是仓里那盏灯,是那张补账单。”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李海脸上。
“货,只要你们自己不往上递,暂时还轮不到它。”
李东皱眉:“可要是那姓唐的继续往下翻 ——”
“他翻不翻,和你们现在急不急,是两回事。” 那人打断他,“你们现在最蠢的做法,不是停货,也不是托人,是继续在港区露脸。”
李海一怔。
那人看着他:“今天问到你,明天就会有人盯着你。你还往仓里跑,是嫌他们手里线太少?”
李海脸色微白:“那我 ——”
“你和东子,这几天都别回港区。” 他说,“家里也少待。尤其是你。许静她妈既然己经找上门,你现在就是个现成的口子。”
李海呼吸一滞。
李东立刻道:“那生意呢?”
“账先理干净。” 那人淡淡道,“该补的补,该烧的烧,该换的换。货先别停,停了就是自己告诉别人心里有鬼。但人得藏一藏。”
李东还想说什么,李海先抬手按住了他。
“顾先生,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先躲?”
“不是躲。” 那人看着他,语气没什么波澜,“是避一避。”
“城南那边不是还有个旧库房?”
“去那儿待几天。别见熟人,别去港区,别让人找着。”
李海听到这里,心里反而更沉了:“那派出所要是再来问 ——”
“问就说不知道。”
“周雨晴是临时工,临时补账,别的你不清楚。许静那边,就说不知道。平时也不太管着,记住,话说得越少,越像真的。”
李海低头,应了一声:“…… 明白。”
李东却还是压不住火:“顾先生,这么一避,人心里更虚。万一他们真顺着查到我们头上 ——”
“查到你们头上之前,先得找到你们。” 那人淡淡道。
李东一愣。
那人这才慢慢看向他,眼神很平,平得让人心里发毛。
“你不是怕警察查。”
“你是怕警察查的时候,你不在场,账没人替你看着。”
李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没接上话。
李海忙出来圆:“东子就是急,顾先生,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张嘴没个把门的,可心里还是明白规矩的。”
“规矩?” 那人像是笑了一下,笑意却淡,“他刚才那句话,可不像明白规矩。”
李东脖子一僵,不敢再抬头。
屋里又静下来。
窗外那串铜铃轻轻响了一声,很轻。
那人拿起杯盖,慢慢合上,声音也跟着落下来。
“李海,我最后问你一句。”
“许静把周雨晴往你这边领这件事,外头还有谁知道?”
李海想了想,声音发紧:“她妈未必知道得这么细。可派出所要是真往她身边朋友、街坊那头问,谁嘴松,不好说。”
那人点了点头。
像是听明白了。
又像是心里己经把别的账算完了。
“行。” 他说,“我这边会想办法拖一拖,让他们先别把眼睛全钉在你们身上。”
李海眼里一亮,忙抬头:“顾先生 ——”
“先别急着谢。” 那人淡淡看了他一眼,“我能拖,是我的事。你们能不能活过这几天,是你们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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