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尘封的维纳斯

唐西华身体微颤，脑子里翻来覆去。

今天见的人太多，谁都像，谁又都不像。

想不起来。

那种不对劲反而更真实。

他把纸折回去，塞进更深的口袋。

上车，关门。

雨刷扫过挡风玻璃。

车灯照着院门外的水洼，亮一下又暗一下。

唐西华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发动车。

胸口那点冷意顺着肋骨往下走，像一场预兆，来得很轻，却退不回去。

唐西华回到家。

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换鞋，脱外套，抬手打开客厅的灯。

父亲的遗像，不知何时己经摆在母亲遗像旁边。

相框擦得很干净，黑纱压在角上，边角贴得服帖。

唐西华走过去，站在照片前。

他盯着那双眼睛，喉咙发紧，声音却很平。

“爸。”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你这两年经常出去。你到底在查什么？”

他停了停，像是在压住某口气。

“什么突然晕倒，心脏病突发…… 这不可能发生在您身上。”

“港区？灯？手？到底是什么？”

话音刚落，屋里传来一声轻响。

那声响不是风。

是锁舌弹开的声音。

他猛地抬头。

走廊尽头那间小房间的门缝开着。

那间房，父亲常年上锁，不许他进。

门里一片漆黑。

唐西华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很乱。

柜门敞着，纸箱被掀开，抽屉被整个拉出来，地上有被拖拽过的痕迹。

像有人在这里翻得很急。

但又空。

该有的东西，不在了。

唐西华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只听见自己的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窗户没关紧。

风从缝里钻进来，纸屑轻轻滚动。

下一秒，一张相片被风卷起来，打着旋，滑到他脚边。

照片边角发潮，沾了灰。

他弯腰捡起。

照片里是一间仓库。

仓库中央立着一座石膏像。

断臂处光滑得过分。

眼下有两道红痕，像泪，却更像干掉的血。

背景里的梁、灯口的位置都模糊了，但那种摆设 —— 让他心口猛地一沉。

他翻到背面。

纸背有些凹凸，像被人反复按着写过，笔痕陷进纸里。

三个字，力道很深：

——维纳斯！

唐西华盯着那三个字。

他当然知道。

“雨夜维纳斯”。

当年在临海市传得很凶。

卷宗在市局封过，内部通报也学过。

南州刑警学院的课堂上，这案子甚至被当作 “典型未破系列” 讲过几次。

他慢慢把照片翻回正面。

再看那座断臂的石膏像，看那两道像泪的红痕。

手指不自觉收紧。

这一次，他心里很清楚：

父亲这些年出去的地方、那间上锁的房间，以及反复写下的 “港区、灯、手”——

全都指向同一桩案子。

雨夜维纳斯。

那桩被尘封了十年的旧案，从来没有结束……

第二天，雨没停。

唐西华把车停在路边，熄火。

围栏上的牌子褪色，字被雨水冲得发白。

铁丝网有个缺口，像被人掰过不止一次。

脚下是碎石和积水，鞋底一踩就黏。

海腥味混着铁锈味，风从仓库群里传出来，像有人在暗处吐气。

他走到仓库门口，脚步放慢。

这间仓库，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卷帘门半塌，底边被人撬出一道缝。

门缝里黑得发沉，雨声钻进去后像被吞掉一半，只剩低低的回响，像有人在里面把门合上。

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 “咔”。

短，干脆。

唐西华没立刻钻。

他贴着门边等了一秒，又等了一秒。

快门声没再响，但里面有细碎的动静，像有人挪脚，鞋底蹭过粉末。

他不动声色，侧身从缝里钻进去。

仓库里更冷。

潮气贴着皮肤。

空气里有细粉，闻久了喉咙发痒。

他把身子贴在门边的阴影里。

深处响起低声自语，像在给自己打气。

“光从门缝进来…… 够了。”

“梁有点低，角度要压下来。”

“这里的粉太细，不像墙皮。”

停了停，又补一句，声音更轻：

“灯口这么低，地面又洗得这么干净…… 像固定了一个展示位。”

最后几个字落下，她自己也顿了一下，像突然意识到这句话不该说出口。

唐西华没动，顺着声音看过去。

梁下有一圈地面更亮，像被反复拖过。

角落的木箱后露出一截湿外套，袖口还在滴水。

他想换个角度看清楚。

“吱 ——”

脆响一下把仓库掀开。

深处先是死静。

下一秒，一声压到喉咙里的 “啊” 露出来，像被人捂住了一般。

紧接着是急促的鞋底摩擦声 ——

往后退、踩空、又猛地稳住，像有人慌忙往更深的黑里缩。

木箱后的人影一缩，贴着箱角躲了进去。

唐西华这才抬手按亮手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