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细,像一层湿冷的雾,糊在脸上,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唐育良靠在巷口那面潮墙上,脸色白得厉害。侧腹那一刀己经做了最简单的止血,纱布勒得很紧,可血还是一点点往外洇,把衬衣里头那层都染透了。他低头按着伤口,呼吸压得很沉,额角全是冷汗。
秦峰站在他面前,裤腿也湿了大半,袖口被扯开一道口子,边缘还挂着泥水。他刚从海边那头回来,身上那股海风带来的湿冷还没散。
“人呢?”唐育良抬眼看他。
秦峰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掉下去了。”
唐育良没立刻接话,只盯着他看了两秒。
“怎么掉的?”
“崖边太滑。”秦峰声音很平,“他自己慌了,脚底踩空,抓了我一下,没抓住。”
雨丝落在两人中间,细得像灰。
唐育良喉结滚了滚,侧腹那阵疼猛地往上翻,他按着伤口的手更紧了些,半晌才嗯了一声。
李国昌这时从后头快步赶了过来,手里还提着那只湿透了的蛇皮袋。袋子一落地,里头那股潮腥味和油料味就翻了出来。
“老唐,崖边捡到的。”李国昌把袋口一扯开,“他跑的时候扔的。”
唐育良低头扫了一眼。
袋子里没什么值钱东西,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杂物。两卷油纸,半截麻绳,一只小铁盒,盒里装着几枚螺丝钉,还有几块沾着白色残渣的木片。那残渣一沾雨就发黏,贴在木片边上,像石膏,又像什么模子上掉下来的边角。
唐育良伸手把其中一块捻起来,指尖搓了搓,眉头一点点拧紧。
“这不是仓库补账会用的东西。”他低声说。
秦峰也低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几块木片和白色残渣上,没接话。
李国昌压着声开口:“我刚刚在巷口拦住一个拉板车的,他说前阵子见过李海李东在旧港街后头那间废弃木器厂进出。白天门锁着,夜里才有动静,还总往里搬木框和底板。”
“木器厂?”唐育良抬头。
“对。”李国昌点头,“海丰木器厂,早废了。地儿偏,前头看着像没人在,后头仓房还留着。”
唐育良没犹豫,抓起地上的蛇皮袋就往前走。
“去那儿海丰木器厂。”
“你这伤——”
“死不了。”唐育良头也没回,声音发哑,“李海一旦落到别人手里,就真死了。”
雨夜里的旧港街,比白天更像一条被人丢弃的老伤疤。
三个人绕过一排低矮平房,穿过一条积水发黑的窄路,才在旧港尽头看见那间废弃木器厂。铁门锈得发红,半边厂牌掉下来,剩下“海丰木”三个字,在雨里晃得发暗。
李国昌先推开那扇锈得发红的铁门,门轴一响,里头一股又湿又闷的味道就顶了出来。木头、潮气、机油,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粉尘味,全混在一块儿,堵得人胸口发紧。
唐育良捂着侧腹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刚才那一刀扎得不浅,李国昌路上只来得及替他简单缠了两圈纱布,血还是往外渗,把里面的衬衣都浸透了。他没说什么,只抬了抬下巴。
“进去。”
仓库里很乱。
很明显被人匆匆翻过,东西杂乱无章。几只木框靠着墙歪歪斜斜立着,底板平码了一地,旁边堆着油料桶、石膏袋、木箱,还有几卷没包严的画布。地上到处是脚印和拖痕,新的旧的搅在一起,被湿鞋底踩得发黑。
秦峰蹲下去,用手电照了照地上的痕迹。
“有人来过,不止一两个。他们走的急不可能搞得这么乱”
李国昌走到最里头,低声骂了一句:“又晚了一步。”
唐育良没接话,只一步一步往里走。
他走得慢,手始终按着伤口。仓库深处有一张旧长桌,桌面上全是灰,边上倒着半尊没做完的石膏人体,脑袋没安上,只剩下一截脖子和半边肩,看着白惨惨的。旁边还有几只铁架子,上面搭着塑料布,布角被扯开,露出底下木制支架和一堆零碎工具。
这地方太不对了。
如果只是夜里偷偷走货,根本用不上这些。
唐育良的目光在那些白灰、木框、底板上慢慢扫过去,最后落在墙角一堆烧焦的东西上。
被火舔过大半,边缘卷着黑,灰白画布中间却偏偏还剩下一块没烧尽。那块没烧掉的部分上,有一尊人体雕像似的轮廓,手臂微垂,身体向后拧出一道很古怪的弧线,线条柔和,却莫名让人发冷。
唐育良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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