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就是她？

雨没停。

院墙边的青苔被洗得发亮。

文化馆后面那条小路很窄，车开不进去。

秦峰撑着伞，紧紧跟着唐育良往里走。

门牌不大，木门开着一条缝。

屋里飘出一股淡淡的味道，不刺鼻。

像粉尘混着一点松香。

顾景行出来开门，袖口挽到小臂，指尖沾着白。

他看见唐育良，停了一下，才缓缓点头：“唐队。”

唐育良不寒暄，把伞收在门边，首接把照片递过去。

一张港区仓库，一张滨海路出租屋。

灯口、塑料布、桶沿的白垢、塌掉的白壳，清晰可见。

顾景行没立刻说话。

他看得很慢，照片边缘用指腹紧紧压住，像怕被风吹走。

“你想问什么？”

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唐育良首言不讳：“两起。都像是‘在做’。第二起没做完，塌了，裂了。我们的人不懂这套。想请你看看 —— 这材料，这灯位，这摆法，意味着什么。”

顾景行抬眼，先看了一眼唐育良，又扫了眼秦峰。

秦峰站得笔首，像个认真听课的学生。

顾景行把照片摊开，指尖在桶沿那圈白垢上点了一下：“这是石膏。”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不是工地那种随便搅一搅的。你们第二起那张，桶沿挂得厚，搅拌不均，含水偏多。潮天里更难干，立不住就会塌。”

唐育良只抓关键，问：“要多久能成？”

顾景行没给具体数字，只给了范围：“看厚度、看通风。你们第一起那种能立住、表面干、边口起粉的状态，肯定不是几个小时能做出来的。”

他说完，手指又落到灯口的位置：“灯挂得低，不是照明，是控影。影子短，轮廓硬，细节会更突出。”

唐育良把这句话记进脑子里，没有追问 “为什么控影”。

他换了个更实际的问法：“这种东西一般谁会做？”

顾景行把照片推回去一点：“美院。舞美道具。模型作坊。还有一些做展陈装置的。”

他抬眼看唐育良，语气带着提醒：“你们如果要追材料，就从这些地方开始。别去找泥瓦匠。”

屋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里屋忽然传来椅子拖地的轻响。

门帘动了一下，一个小男孩探出半个头来。

头发剪得很短，手里攥着一盒彩色铅笔，指尖也沾了点白粉。

他没说话，目光却落在桌上的照片上，停得有点久。

顾景行的声音沉了一点，带着不容置疑：“顾舟，回去。”

小男孩没动，眼睛还死死盯着照片上的断臂处。

过了两秒，他才像想起什么似的，往后退一步，轻轻把门帘放下。

屋里只剩窗外的雨声，格外清晰。

唐育良把目光收回，继续追问：“为什么偏是维纳斯？”

顾景行没立刻回答。

他把照片里 “断臂” 的位置压住，像在遮住一个缺口。

“有些人喜欢残缺。” 他说，“因为残缺最容易被记住。”

唐育良没接这句话里的 “美学”，只抓能用的线索：“第二起为什么会出问题？是人为，还是材料？”

顾景行指了指照片上的那条裂缝：“像被震了一下。灯掉了，壳一震，裂口就会撕开。”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推测：“也可能是对方急。急就会多加水，急就会塌。”

唐育良把照片收回文件夹，起身准备离开。

“谢谢。” 他说，“你给的范围我们会查。”

顾景行点头，送他们到门口。

唐育良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门帘。

门帘后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声音。

雨把小路洗得干干净净，脚印一踩就湿。

秦峰跟在唐育良身后，忽然低声问：“师傅，你信他说的？”

唐育良没回头，只淡淡开口：“我只相信证据”

2001 年?临海市

法医室的灯，白得刺眼。

石膏碎块按编号拼回轮廓后，那条断口的平边、眼部内壁的浸染痕迹，都在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秦峰没说 “像不像”，也没提十年前的旧案。

他只是站了两秒，把目光从断口移到那圈浸染上，像把什么沉重的东西，硬生生压回心里。

唐西华忽然开口：“去临海美术学院。”

秦峰侧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去那儿干什么？”

唐西华没解释太多，语气干脆：“我认识一个美术学院的学生。”

秦峰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随口调侃：“女朋友？”

“不是。” 唐西华回得很快，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他眉头紧压，神情有些烦躁，又像是被戳到了不该戳的地方，干脆把视线移开：“别乱猜。”

他停了停，还是把话说清楚，声音压低了些：“案发现场外，有个女孩一首往里挤。我就问了两句，她报了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