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4章 福安寿材铺借的是阳寿
老石桥那趟活折腾到天快亮,马青川还是把周德顺送回了家。
回殡仪馆交车时,他嘴里那股血腥味还没散干净。老刘看他脸色不对,问他是不是熬夜熬出了内伤,马青川只说桥上路滑,自己让方向盘顶了一下胸口,糊弄了过去。
可这种事糊弄得了别人,糊弄不了自己。
车一停稳,他把缺口香炉从纸箱里抱出来时,手都还有点发抖。香炉里那层老灰看着没变,凑近了却多了一股淡淡的焦腥味,像昨夜桥上那两只纸人死前留下的气还没散干净。
上午睡了不到两个钟头,韩五爷就来了,陈小禾也跟着。
她换了身深灰棉袄,头发仍旧扎得利落,手里拎着个扁布包,看见马青川时,目光先在他嘴角停了一下。
“昨晚吐血了?”
马青川抬手抹了把脸:“没死。”
陈小禾也没多问,只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给他看。
里头是昨夜桥上剪下来那两撮灰纸碎和半截引魂线。
“我天亮后又去了一趟老石桥。”她道,“线不是新埋的,桥边雪底下还压着老灰印,说明有人至少提前一天就把东西布好了。”
韩五爷拿旱烟袋锅子点了点那截灰线:“说明他不是临时撞上你,是专门等你。”
马青川皱眉:“等我跑老石桥?他怎么知道?”
“你跑哪条路,得先知道你接哪趟活。”韩五爷淡淡道,“知道殡仪馆夜班排班的人不多,知道周家讲究走老石桥的人也不多。两边都沾得上,八成是城里有人给里头递了话。”
陈小禾把那半张沾泥票据摊开。
“先不管递话的是谁,桥墩底下这张票据跑不了。福安寿材铺要么自己下手,要么跟下手的人脱不开。”
马青川抬头:“那就去。”
福安寿材铺开在松江市老南街。
那一片旧城街窄房挤,白天卖啥的都有,棺木寿衣、香烛纸扎、旧家具旧铜器全混在一起。福安铺夹在两家香烛店中间,门脸不大,招牌却擦得很新,上头“福安寿材铺”五个金字亮得晃眼。
铺子白天看着再正常不过。
门口摆着几口黑漆薄棺,靠墙一溜寿衣架子,绸缎料子挂得齐齐整整。柜台后头堆着纸钱、元宝和花圈,香烛味压着木料味,生意人一看见人进门,就笑得跟弥勒佛似的。
“三位要点啥?”
说话的是个西十来岁的胖子,脸圆,眉眼细,身上套着件半旧棉马甲,手里还捏着算盘珠。
韩五爷只看他一眼,就喊了名字。
“赵福安。”
胖子眼角一抖,笑意却半点没掉。
“哎呦,韩五爷,好些年没上我这铺子来了。”他忙从柜台后绕出来,嘴里热热乎乎,“这不是马家那位青川吗?昨儿守山叔白事我本想过去帮把手,可这边正巧有活绊住了,没顾上,别见怪。”
马青川听着他这套客气话,心里只觉得腻。
昨夜香灰里念出来的是这家铺子。
桥墩底下翻出来的也是这家铺子的票据。
这会儿人站在眼前,笑得越和气,越像脸上糊了一层纸。
陈小禾没跟他废话,首接把那截引魂线和一撮纸灰丢到柜台上。
“这是你家的东西么?”
赵福安低头一看,笑容这才微微顿了一下。
可也只是一瞬,下一刻,他就把东西往前推了推,照旧一脸无辜:“小禾姑娘这话我可听不明白。纸灰线绳这玩意儿,满城做白事的铺子谁家没有?你拿这点东西就往我这儿扣帽子,不讲理吧。”
陈小禾声音很平:“陈家的线法,我认得。你这不是普通引魂线,是拿寿纸筋绞出来的,里头还掺了陈家旧手法的转筋结。会这套的,近二十年没剩几个。”
赵福安笑了笑:“那你该去找会手法的人,找我一个卖寿材的干什么?”
韩五爷这时才慢悠悠开口:“卖寿材的,桥底下怎么会压着你铺子的旧票据?”
赵福安两手一摊:“客人买了东西,票据带走,落哪儿我也管不着啊。”
这人嘴是真滑。
马青川懒得跟他兜圈子,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忽然看见后院门帘子掀开了一角。
帘后是个小院。
院里晾着几件寿衣半成品,风一吹,袖子裤腿都空空荡荡地摆。更里头一间偏屋门虚掩着,门上贴着一张退色门神,门槛边却压着两只新供碗。
白事铺子摆供碗不稀奇。
可那两只碗是空的。
碗前还有只小灯盏,灯油新添过,灯芯却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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