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柳河口埋着半截灭堂碑
那块无名黑牌在庙梁下轻轻晃着。
没风。
它却像自己在动。
马青川盯着那牌子,胸口那块黑木牌一阵一阵发热,热意不重,却绵,像两块东西隔着岁月和烂木头,彼此把味认出来了。
他抬脚就想往供台上踏。
“先别碰。”韩五爷在后头把人叫住。
“这地方还没翻透,谁知道那牌子是路标,还是门闩。”
马青川停了脚。
陈小禾也点头:“它要真跟你家那块是一对,吊在这儿就不是给人看的,是给路看的。”
“现在硬摘,庙后头那口子说不定先炸。”
灰十三在梁下那堆旧堂牌边来回乱窜,鼻头抽得飞快。
“牌子后头味儿更重。”它忽然抬起脑袋,“不是梁上,是墙后头。土腥里混着石头味,还有一点老墨味。”
韩五爷闻言,立刻绕到供台后。
庙后头那半堵泥墙早塌得不成样子,墙根下堆着碎瓦、烂木和压实的黑泥。昨夜下过霜,这会儿泥壳表面结着一层硬白,踩上去咔嚓乱响。
马青川走过去时,脚底忽然踩空了半寸。
不是陷。
是底下有东西。
硬的。
他低头一扫,雪和泥壳下面隐约露出一线发灰的棱。
“这儿。”
刘树根赶紧把先前抬尸时用的短铁锹递了过来。
几个人沿着那道灰棱往外刨。
最上头是冻泥。
再往下,是一层发黑发硬的旧灰,像火烧过,又像香灰混着河泥压了很多年。等灰层一揭开,底下那东西终于露了真容。
是一截石碑。
不高,只有半人来高,边角却齐整,明显原本是块正经立起来的碑。只是如今从中间断了,上半截不知去哪了,只剩下半截让人脸朝下埋在庙后头,像存心不想叫后人看见。
刘树根倒吸了口凉气:“这庙后头还真埋了碑?”
韩五爷没答,先伸手把石碑翻了个面。
碑身一翻过来,表面结着的那层黑泥哗啦啦掉了一片,露出底下刻得极深的旧字。
不是祭文。
也不是记功德的套话。
而是一条一条竖着刻出来的规矩。
第一条己经让水磨得只剩半句:
“柳河断门,今后……封。”
第二条稍完整些:
“沿河诸口,停香断名。”
第三条:
“旧堂旧路,不许再问。”
第西条最扎眼:
“后生不许起碑,不许寻人,不许翻谱。”
碑面下头,还有一道模糊得快认不出的印。
不是正经官印,也不是谁家堂印。
倒像两道交错的黑线,狠狠干住了一扇门。
一时间,庙后头谁都没出声。
因为这几句话里透出来的意思太狠了。
不是劝。
不是避讳。
是明晃晃地要把一整条路、一整段事,硬压进土里,不准人问,不准人翻,不准后头的人知道曾经有过。
韩五爷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灭堂当天立的。”
马青川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灭堂的时候没人有工夫立这玩意儿。”韩五爷蹲下去,手指一点点摸过碑上的刻痕,“这是善后。”
“而且不是随手善后,是有心人把沿河这条旧规矩彻底掐干净以后,又专门立了一块封口碑,警告后来人别再往下追。”
刘树根喉头滚了滚:“那就是说……三十年前这事,真不是老天爷翻脸?”
“老天爷不会写这种话。”韩五爷冷笑了一声,“只有人才怕后头的人把旧账翻出来。”
马青川盯着那句“后生不许翻谱”,后槽牙一点点咬紧。
黑木牌里那半册旧名册,赵福安临死前那句“有人联手灭规矩”,再加上眼前这半块碑,己经够把很多猜测钉实了。
当年柳河口这场事,有人做局。
而且做完还怕漏,怕翻,怕活下来的人继续追。
陈小禾这时蹲到石碑另一面。
“背面也有东西。”
几人一起绕过去。
碑背不像正面那样刻着成排规矩,只在左下角,斜斜刻着几行更小的字。像有人后头另加的,也像临时记了个去处。
上头糊着很厚一层黑泥。
陈小禾用刀背小心刮开。
第一行烂得厉害,看不全。
第二行却还剩下几个完整的字。
“北山……”
“老黑矿……”
再往下,是一个姓。
秦。
后头名字让石面裂口吃掉了半截,只剩一个“炳”字还清楚。
刘树根看不懂,韩五爷却缓缓眯起了眼。
“北山老黑矿。”
“松江城外那座废矿。”
马青川问:“你去过?”
“年轻时听过。”韩五爷声音发沉,“那地方以前死过不少人,后来塌过井,再往后就封了。可这名字刻在封口碑背后,不是巧。”
灰十三从供台那头窜过来,尾巴一甩。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小心苟命《第六家》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7章 柳河口埋着半截灭堂碑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31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