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章 旧谱上,没有马青川
祖屋堂屋这一夜,亮到了天快亮。
那页旧谱摊在供桌前。
旁边还压着黑木牌里那半册旧名册。
韩五爷把两样东西翻来覆去对了三遍。
越对,脸色越沉。
名册和旧谱不是一套书法。
也不是一个人记的。
可记法很接。
旧谱记的是正路上的名和归线。
黑木牌里那半册,更像旁账。
记的是断账、欠账,还有门外那些不该正入谱的人。
马守山在两边都有名。
韩正魁也有。
陈家那条纸手,在旧谱上只写到“陈怀德”为止。
后头断了。
唯独马青川,翻烂了都没有。
连他爹那一辈,也只剩一笔很淡很淡的旧墨。
像刚落名字,就让人抹去了。
“这不对吧。”
马会兰坐在炕边,忍了半宿,终究没忍住。
“青川是老马家的种,怎么谱上连个名都没有?”
韩五爷把烟袋往桌上一放。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照旧谱养的。”
屋里一静。
马会兰愣了下。
“你啥意思?”
韩五爷看着那页旧谱,声音很低。
“旧谱记的是堂。”
“马守山后半辈子守的,不是堂。”
“是门。”
他说到这里,指尖在旧谱旁边轻轻一点。
“堂里的人,有香火名,有仙家归线,有正经路子。”
“可守门的人不一样。”
“守门这一支,得从谱里让出去,不能明着占五家的位。”
“占了,就等于把门也算进正路里去了。”
马青川皱眉。
“我爷早就知道?”
“知道。”
韩五爷点头。
“所以他一辈子都不肯让你真碰堂口。”
“你小时候他叫你离祖屋远点,不是嫌你闹。”
“是怕你身上沾门气。”
马会兰听到这儿,眼圈有点发红。
“那他咋不早说?”
“早说有用吗?”
韩五爷抬眼看她。
“马守山那会儿,还指着自己多压几年。”
“谁知道赵福安那伙人,会借他出殡那一夜狠狠干一把。”
马青川没接这句。
他只盯着旧谱上那处空出来的断口。
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旧谱没有他。
不是疏漏。
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按老路活。
可既然如此,秦炳魁为什么还非要逼他认谱?
答案其实不难猜。
因为他认不认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身上这口守门气,最终落在哪边。
陈小禾这时从那半册名册里翻出一页让血浸过的旧纸,递给马青川。
“你看这儿。”
纸上原本的字,己经让血漫开了。
可还能认出一点顺序。
前头记的是几家堂口。
后头另起一列,写着两个字:
“守门。”
再下头,是三个模糊名字。
前两个己经看不清。
最后一个,只剩个“山”字。
多半是马守山。
陈小禾看着那页血纸,轻声道:
“所以旧谱里没你,不是你不够格。”
“是你爷当年,就没把你往正路里摆。”
韩五爷嗯了一声。
“这也是为什么秦炳魁要把这页纸扔给你。”
“他就是想让你自己看明白。”
“你不是正经谱里的人。”
“你要想有个名,就得认他的路。”
马青川靠在供桌边,半天没说话。
他不在乎旧谱里有没有自己。
可他在乎这三十年,到底有多少东西,是他爷提前替他扛了。
又有多少,是到死都没来得及说。
快到后半夜时,韩五爷把旧谱和名册都收了起来。
“先别再看了。”
“看多了,也长不出名来。”
马会兰骂了句老东西。
说话还是那副欠揍样。
可骂完以后,她也没再追问。
她去灶间重新烧了锅热水,又端来一小盆艾叶水,让马青川洗手。
“你这两天碰的净是脏东西。”
她道:
“洗洗。”
“不然晚上又睡不踏实。”
马青川没拒绝。
热水一过手背,他才觉得自己这几天确实有点像在连轴转。
连骨头缝里,都像让河气、煤气和纸灰味腌透了。
可他刚把手从盆里抬出来,院外忽然传来一点很轻的窸窣声。
不像人走。
更像小东西钻雪。
灰十三原本缩在梁上打盹。
这会儿胡子一动,立刻抬起脑袋。
“来了。”
马青川问:
“谁?”
灰十三没答。
只一路沿着梁边窜到门框上头,探着脑袋往外看。
韩五爷却像己经知道了。
他起身去香案边,重新点了半炷香。
“开门。”
马青川把院门拉开一条缝。
外头雪地里,蹲着一团白影。
不大。
圆乎乎的。
刺毛在夜色里,泛着一点霜光。
是一只白刺猬。
刺猬没往里钻。
只蹲在门槛外,鼻子一抽一抽,像在闻院里人的命火味。
马会兰看得头皮都麻了,小声问:
“这又是哪路?”
韩五爷把香端到门口,声音放得很稳。
“白家。”
“来验命了。”
白刺猬抬起头。
那双豆一样的小眼,竟首首朝马青川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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