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顾长风

林悦没想到，见顾长风这么容易。

慕容晴空托人递了张帖子，第二天就有了回音。约在城南一家茶楼，午时三刻。

“他答应得这么快？”林悦有些意外。

“说明他也在等你。”慕容晴空的脸色不太好看，“顾长风这个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他肯来，要么是想看看你是什么人，要么是己经准备好动手了。”

“那就去看看。”

茶楼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进去之后却别有洞天。后院是个花园，假山流水，几株桂花开了，香气浓得发腻。

林悦到的时候，顾长风己经坐在那里了。

西十出头，方脸，浓眉，嘴唇很厚，下巴刮得发青。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看着像个富家员外。但林悦注意到他的手——骨节粗大，虎口有茧，是长期握刀的手。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己经喝了半杯。

“坐。”顾长风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冷不热。

林悦在他对面坐下。慕容晴空站在她身后，没有坐。

顾长风看了慕容晴空一眼。“三皇子也来了？”

“陪朋友。”

“朋友？”顾长风笑了笑，笑容没有到达眼底，“三皇子的朋友，倒是不多。”

慕容晴空没有接话。

顾长风转向林悦，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脸上的疤痕上停了停，又移到她放在桌上的布包上。

“听说你带了果酱？”

林悦把布包打开，拿出两罐，推到他面前。“桃花坞果酱，我自己做的。”

顾长风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看着那两罐果酱，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猎’的统领。”

“那你也知道，‘猎’是做什么的？”

“知道。”林悦说，“杀穿越者的。”

顾长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你不怕？”

“怕。”林悦说，“但怕没用。这句话我说了很多次了，每次都是真的。”

顾长风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不是冷笑，是一种带着意外的那种笑。

“陈伯安跟我说，你不太一样。我还不信。”他拿起一罐果酱，打开盖子，闻了闻，“现在看，是有点不一样。”

他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林悦看着他，没有说话。

顾长风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起。“甜的。”

“果酱当然是甜的。”

“我以为会是别的味道。”他把罐子放下，“陈伯安让你带果酱来，我还以为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藏着什么东西？”林悦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你以为果酱里有毒？”

顾长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林悦突然想笑。她忍住了。“所以你刚才吃的时候，是在试毒？”

“对。”

“你不怕死？”

“怕。”顾长风学着她的语气，“但怕没用。”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笑。

“陈伯安说你不想当他的继承人。”顾长风把罐子盖上，“那你来京城做什么？”

“来做生意。”

“做生意？”

“对。”林悦从布包里拿出一张纸，摊在桌上，“这是我的商业计划书。”

顾长风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但内容写得很清楚——桃花坞果酱，京城总代理，利润五五分成。

“你想在京城卖果酱？”

“对。”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你是‘猎’的统领。但这跟你买不买果酱有什么关系？”

顾长风愣了一下。“我不买果酱。”

“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你是什么人。”

“那你现在看完了。”林悦把商业计划书收起来，“我是个做果酱的。如果你不买，我就找别人。”

顾长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你胆子不小。”

“我胆子不大。只是觉得，你们这些人都太紧张了。”林悦站起来，“陈伯安紧张，觉得每个穿越者都想毁掉这个世界。你也紧张，觉得每个穿越者都是威胁。但我就是个做果酱的。我做果酱，赚钱，养活自己和我那个小叔子。就这么简单。”

她拿起布包，转身要走。

“等等。”顾长风叫住她。

林悦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你那个果酱，”顾长风指了指桌上的罐子，“怎么卖的？”

林悦回到客栈的时候，慕容晴空的表情很复杂。

“他买了十罐。”林悦说，“还签了三个月的供货合同。”

“我知道。”慕容晴空揉了揉眉心，“我在旁边看着。”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

“因为我想不通。”慕容晴空看着她，“顾长风这个人，杀人如麻。我亲眼见过他处决一个穿越者，眼睛都没眨一下。但他今天……居然跟你谈生意？”

“因为他发现我不是威胁。”林悦把合同收好，“一个做果酱的寡妇，能有什么威胁？”

“你不只是做果酱的。”

“他知道吗？”

慕容晴空沉默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猎’的消息比暗卫还灵通。你在桃花村做的那些事，他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