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回程

天没亮，林悦就起来了。

她推开窗户，外面还黑着。街上只有更夫提着灯笼走过，梆子声在巷子里回荡。楼下传来马打响鼻的声音，慕容晴空己经在院子里了。

林悦下楼的时候，他正蹲在两匹马前面，检查马掌。看到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了？”

“嗯。”

两个人牵马出了客栈。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卖早点的摊子支了起来，热气腾腾的。慕容晴空买了几个包子，递给林悦两个，自己拿着两个，一边走一边吃。

“你昨晚没睡好？”林悦问。他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睡了。”

“你骗人的时候能不能看着我说？”

慕容晴空咬了一口包子，没有接话。

两个人出了城门，翻身上马。天边开始发白，官道上一个人也没有。两匹马跑起来，蹄声在空旷的路上回响。

跑了一个时辰，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路两边的稻田上，金灿灿的。林悦放慢了速度，让马歇口气。

“你从暗卫拿的那些东西，看了吗？”她问。

“看了一些。”慕容晴空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昨天晚上看的。”

“看到什么了？”

“看到我娘的档案。还有陈伯安的。还有别人的。”他把册子放回去，“魏忠的也在上面。”

林悦愣了一下。“魏忠？他是第7号？”

“对。建安元年穿越，跟陈伯安同一年。”慕容晴空的声音很低，“他是太监。穿越过来就在宫里，先帝身边。陈伯安在外面打天下，他在里面盯着。”

“盯着谁？”

“盯着先帝。也盯着陈伯安。”慕容晴空看着她，“陈伯安能活下来，是因为魏忠没动他。不是不想动，是没找到理由。”

林悦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为什么杀苏晚？”

“因为苏晚写了书。写书就是‘传授超越时代的知识’，犯了规矩。”慕容晴空的声音很平静，“不是魏忠杀的苏晚，是规矩。”

“规矩是陈伯安定下的。”

“对。所以陈伯安一辈子活在愧疚里。”慕容晴空马腹，马跑快了几步，“他定了规矩，魏忠执行规矩。苏晚死了，他救不了。后面的穿越者也救不了。”

林悦追上去，“你恨他？”

慕容晴空没有回答。他骑在马上，背挺得很首，风吹着他的长衫，猎猎作响。

“我不知道。”他说，“我娘不恨他。她信里写了，‘别恨陈伯安，他己经帮了我很多’。她不恨他，我有什么资格恨？”

林悦没有再问。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路边的茶棚歇脚。茶棚里坐着几个赶路的商人，正在聊天。

“京城那个陈大人，丧事办完了。”一个商人说。

“这么快？”

“朝廷办的，能不快吗？”另一个商人笑了笑，“人死了，该办的事办完，就完了。谁还记得他？”

慕容晴空端着茶碗，没有喝。

“你记得。”林悦说。

慕容晴空看了她一眼，把茶喝了。

两个人继续赶路。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小镇。慕容晴空找了一家客栈，要了两间房。

“明天能到县城吗？”林悦问。

“能。天黑之前。”

林悦点了点头，进了自己的房间。她躺在床上，腿疼得睡不着。大腿内侧被马鞍磨破了皮，火辣辣的疼。她从布包里找出一块布，撕成条，缠在腿上。

隔壁房间没有脚步声。慕容晴空大概也累了。

她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傍晚，他们到了县城。

城门口排着长队，等着进城的人马车连成一条龙。慕容晴空把令牌递给守门的兵丁，兵丁看了一眼，挥挥手让他们进去。

林悦先去了铺子。王婆正在门口收摊，看到她，手里的罐子差点又掉了。

“你怎么又成这样了？”她上下打量林悦，“这才几天，又瘦了一圈。”

“赶路赶的。”林悦往铺子里走，“狗蛋呢？”

“在桃花村。你走了之后，作坊出了点事，他回去盯着了。”

“什么事？”

“赵村长又闹了。说咱们收果子压价，要涨价。”王婆跟在她后面，“狗蛋自己处理的。拿合同跟他谈，谈了半天，赵村长走了。”

林悦停下来。“他一个人？”

“一个人。我去的时候己经谈完了。”王婆看着她，“你那个小叔子，比你还能干。”

林悦没有说话。她走进后院，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

慕容晴空在铺子里等她。“去布庄？”

“去。”

两个人出了铺子，往布庄走。街上的人少了很多，铺子陆续在关门。孙掌柜的布庄还亮着灯，门开着。

孙掌柜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他们，放下笔。

“回来了？”

“回来了。”林悦走进去，“书呢？”

“在后院，枣树底下。”孙掌柜站起来，“挖出来？”

“挖。”

三个人到了后院。枣树在墙角，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孙掌柜指了指树根旁边的一块地。“就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