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等待

在桃花村等半个月，比林悦想的漫长。

第一天，她还能坐得住。把作坊的账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指出几处狗蛋记错的地方，让他改了。又把新搭的棚子检查了一遍，看看有没有漏雨的地方。都好好的。

第二天，她开始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从棚子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棚子。王婆不在，没人骂人，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听见虫鸣。狗蛋趴在桌上算账，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嫂嫂，你能不能坐下来？”

“坐不住。”

“你在等什么？”

“等书印好。”

“什么书？”

“有用的书。”

狗蛋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继续算账。

第三天，林悦去了镇上。她没去醉仙楼，在街上走了一圈，看了看有没有陌生面孔。没有。那个卖饼的老头还在县城盯铺子，镇上还是那些人。她在沈万财的醉仙楼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第西天，慕容晴空来了。

他站在院子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手里没拿酒葫芦。林悦看了他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你怎么穿成这样？”

“在村里住着，穿那么好干什么。”他走进来，“你等急了？”

“没有。”

“你脸上写着呢。”

林悦瞪了他一眼，“你来干什么？”

“来陪你等。”

“不用你陪。”

“我不是陪你，我是等书。”他在石凳上坐下来，“书印好了，我跟你一起去取。”

林悦没有说话。她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狗蛋从屋里探出头来，看了看慕容晴空，又看了看林悦，缩回去了。

第五天，林悦去了后山。

野果林的叶子黄了大半，果子早被摘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她在林子里走了一圈，在一棵大树底下坐下来。树是野果树，树干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抱住。她摸了摸树皮，糙得很。

她想起孙掌柜说的话——“苏晚说，这是她家乡的味道。”

她不知道苏晚的家乡在哪里。但她知道，苏晚想回去。她写了书，找到了回去的办法，但她没有走。不是不想走，是不想让人替她死。

林悦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她坐了很久，首到太阳偏西，才站起来往回走。

第六天，她又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慕容晴空坐在石凳上，看着她的影子从棚子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棚子。

“你能不能坐下来？”

“坐不住。”

“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有事做。现在没事做。”

慕容晴空没有再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本从暗卫拿来的册子，翻到苏晚那一页，看了一会儿，又合上。

“你在看你娘的档案？”林悦问。

“嗯。”

“看了多少遍了？”

“记不清了。”

林悦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恨陈伯安吗？”

慕容晴空愣了一下。“你问过了。”

“你没回答。”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恨。他定了规矩，但他没有杀我娘。杀我娘的是先帝。”

“先帝是听魏忠的。”

“所以魏忠才是该恨的人。”他把册子放回怀里，“但我恨他也没用。他杀了我娘，我杀不了他。”

林悦看着他。“你想杀他？”

慕容晴空没有回答。

第七天，孙掌柜托人带了封信来。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方师爷的人还在盯铺子。赵虎走了，回京城了。你自己小心。”

林悦把信给慕容晴空看。他看完，皱了皱眉。

“赵虎回京城了？他去干什么？”

“不知道。”林悦把信折好，“可能是回去报信。”

“报什么信？”

“报我的信。告诉魏忠，我在县城开铺子，去过京城，去过郡城。”

慕容晴空的脸色变了，“那魏忠会派人来？”

“会。但不是现在。赵虎刚走，来回要时间。魏忠派人来，也要时间。”林悦算了算，“我们有半个月。”

“半个月够干什么？”

“够把书印好，带回来，藏好。”

慕容晴空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门口，看着远处的山。

“你在想什么？”林悦问。

“在想我娘。她写书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知道有人要来抓她，知道要死，但还是写。”

林悦没有接话。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她不怕死。”慕容晴空的声音很轻，“她怕那些书没人看。”

“现在有人看了。”林悦说，“快印出来了。”

慕容晴空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很久没有说话。

第十天，林悦又去了一趟镇上。

这次她去了醉仙楼。沈万财在厨房里熬粥，看到她，把勺子放下。

“你怎么又来了？”

“来看看你。”

“看我？你是有事吧。”

林悦在灶台边坐下，“赵虎回京城了。”

“我知道。孙掌柜跟我说了。”

“你觉得魏忠会派人来吗？”

沈万财沉默了一会儿，“会。但不是现在。赵虎回去，把事情说清楚，魏忠要决定怎么办。决定好了，再派人来。一来一回，至少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