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巷子回来的第二天,林悦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去县衙对面的点心铺子买了两盒糕点,又回铺子拿了两罐果酱,用红纸包了,提在手里,往县衙走。
慕容晴空跟在后面。“你真要去?”
“去。”
“你昨天跟赵虎谈了,今天又去找方师爷,你生怕魏忠不知道你拿到了东西?”
“就是让他知道。”
慕容晴空停下来。“你什么意思?”
林悦转过身。“魏忠让赵虎盯我,让方师爷盯着赵虎。方师爷是魏忠的眼睛,赵虎是魏忠的手。我跟赵虎谈了,赵虎不会告诉魏忠。但方师爷会。方师爷知道了,魏忠就知道了。”
“你想让魏忠知道你拿到了手札?”
“不全是。我想让他知道,我不怕他知道。”
慕容晴空盯着她看了很久。“你在赌。”
“我不赌。我是做生意的人。做生意,就要让对手知道你的底牌。但不是全部。让他看到他想看的,看不到他不想看的。”林悦转身继续走,“走吧。晚了人家该午睡了。”
县衙门口站着两个衙役,拄着长矛,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林悦走过去,咳嗽了一声。左边的衙役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你找谁?”
“找方师爷。桃花坞的东家,来送点东西。”
衙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转身进去了。不一会儿,方师爷从里面走出来。瘦长脸,戴方巾,穿着一件灰色长衫,手里捏着一把折扇。他看到林悦,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林东家?稀客。”他拱了拱手,“里面请。”
林悦跟着他进了县衙,穿过前院,到了东厢房。方师爷的屋子不大,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几个书架,桌上堆着厚厚的卷宗。他让林悦在客椅上坐下,自己坐到书桌后面。
“林东家今天来,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上次铺子被砸,多亏县衙的人帮忙。一点心意。”林悦把糕点和果酱放在桌上。
方师爷看了一眼,笑了笑。“林东家客气了。维护治安是县衙的本分,不用谢。”
“要谢的。”林悦看着他,“方师爷在临川待了七年,帮了很多人,都没要谢。我这点心意,不算什么。”
方师爷的笑容僵了一下。林悦这句话,是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这里待了七年,知道你帮魏忠做事,知道你盯着每一个人。方师爷收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东家消息灵通。”
“做生意的,消息不灵通,做不下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方师爷放下茶杯。“林东家最近生意不错?”
“还行。作坊重新开了,铺子也重新开了。日子总要过。”
“听说林东家前几天去了书院?”
林悦的心跳快了一拍。脸上没动。“去书院看了看。想捐几本书。”
“捐书?”方师爷笑了笑,“林东家真是善人。”
“不是善人。是生意人。书院的学生将来都是人才,捐几本书,结个善缘,以后好办事。”
方师爷点了点头,没有接话。林悦站起来。“不打扰方师爷了。改天再来拜访。”
方师爷也站起来,送她到门口。“林东家,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师爷请说。”
“临川是个小地方,太平。别把外面的风浪带进来。”
林悦看着他。“方师爷放心。我就是个做果酱的。风浪再大,也刮不到我这儿。”
方师爷笑了笑,拱了拱手。林悦转身走了。走出县衙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方师爷还站在东厢房门口,手里捏着折扇,看着她。她转回头,走了。
慕容晴空在街对面等着。“怎么样?”
“他知道我去书院了。”
“他当然知道。他在县城待了七年,书院的事瞒不过他。”
“但他不知道我找到了什么。”林悦往前走,“他试探我,我也试探他。”
“试探出什么了?”
“他怕。不是怕我,是怕魏忠。他在临川待了七年,没出过差错。他怕我给他惹麻烦。”
慕容晴空沉默了一会儿。“他不会动你。他是眼睛,不是手。”
“对。所以他只能看着。”
两个人走在街上。太阳很高,晒得地面发白。林悦额头上沁出汗珠,她擦了擦。
“接下来怎么办?”慕容晴空问。
“回桃花村。等。”
“等什么?”
“等魏忠的反应。赵虎知道了,方师爷知道了,魏忠很快就会知道。他知道我拿到了手札,知道我在查穿越者。他会怎么做?”
“派人来抢手札?”
“不会。他不知道手札在哪儿。杀我?他也不想。他需要我帮他看懂书。”林悦加快脚步,“他会等。等我主动去找他。”
“你会去吗?”
“会。但不是现在。现在去了,我手里没有筹码。”
两个人出了城门,上了官道。路两边是金黄的稻田,沉甸甸的稻穗低着头。林悦走在前面,步子很快。慕容晴空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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