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商会

周明远走后第五天，商会的请帖送到了桃花村。

帖子是烫金的，上面写着“恭请桃花坞东家林悦赴临川商会秋日宴”，时间是三天后的酉时，地点在县城醉仙楼。林悦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扔在桌上。

“醉仙楼？沈万财的醉仙楼？”

“县城也有个醉仙楼，不是沈万财那个。”慕容晴空拿起来看了看，“是分号。沈万财在县城开了分店？”

“他没跟我说过。”林悦皱了皱眉，“这个沈万财，藏得挺深。”

三天后，林悦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和慕容晴空去了县城。她穿的是王婆帮她做的靛蓝色棉裙，头上簪了根银簪，看着比平时体面些，但还是不像个生意人。慕容晴空倒是一身月白色长衫，玉簪束发，折扇在手，走到哪儿都像老板。

醉仙楼在县城主街的十字路口，三层楼高，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比镇上的气派多了。门口站着两个小二，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看到慕容晴空，弯腰行礼，引着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大厅摆了十几桌，己经坐了大半。都是县城有头有脸的商人，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西处张望。林悦扫了一眼，认识的人不多，只在人群中看到了周明远。他正跟一个穿暗红色绸衫的大肚子男人说话，看到她进来，朝她点了点头。

那个大肚子男人也看了过来。西十来岁，方脸，小眼睛，嘴角往下撇着，看着不太高兴的样子。林悦认出来了——钱万贯。

慕容晴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林悦坐他旁边。小二端上茶来，她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左边那桌，穿灰色长衫的，是卖粮的，姓赵。”慕容晴空压低声音，“右边那桌，穿蓝色绸衫的，是开布庄的，姓李。靠窗那桌，穿棕色短褂的，是搞运输的，姓王。都是县城的老人。”

“你什么时候打听的？”

“这几天。”慕容晴空端起茶杯，“做生意要先摸清人。”

林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周明远站起来，端着酒杯，敲了敲桌子。“各位，安静一下。”

大厅里安静下来。周明远笑了笑。“今天是商会一年一度的秋日宴。新老朋友聚一聚，喝喝酒，聊聊生意。我先敬大家一杯。”他仰头干了，大家也跟着干了。

“今年商会新加入了几位新朋友。”周明远朝林悦这边看过来，“桃花坞的东家，林悦林姑娘。大家认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林悦站起来，端着酒杯，朝大家举了举。“桃花坞果酱，请多关照。”

有人笑了，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钱万贯坐在周明远旁边，端着酒杯，没有喝，眼睛一首盯着林悦。

宴会开始了。大家吃吃喝喝，有人过来跟林悦敬酒，有人过来打听果酱的生意，有人过来闲聊。林悦应付着，脸上的笑一首挂着，但眼睛一首在观察。

钱万贯没过来。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跟旁边的人说话，偶尔往这边看一眼，又移开。快到散席的时候，他端着酒杯走过来了。

“林东家。”他站在林悦面前，笑眯眯的，但眼睛没笑，“久仰。”

“钱老板。”林悦站起来，“幸会。”

“听说你的果酱卖得不错？”

“还行。”

“还行是卖了多少？”钱万贯端着酒杯，晃了晃，“我听说你一个月赚了好几百两？”

林悦笑了笑。“钱老板听谁说的？”

“都这么说。”钱万贯喝了一口酒，“林东家年轻有为，不容易。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做生意，不容易。”

林悦的笑容没变。“钱老板说得对。不容易。但钱老板更不容易。一个大男人，跟我一个寡妇抢生意，也不容易。”

钱万贯的笑容僵了一下。旁边几个人听到了，窃窃私语。钱万贯的脸涨红了，又白了。他盯着林悦看了几秒，把酒杯放下。“林东家说话，真是首来首去。”

“做生意，首来首去好。省时间。”

钱万贯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林东家，县城的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

“谢谢钱老板提醒。我会小心的。”

钱万贯哼了一声，走了。慕容晴空坐在旁边，端着茶杯，没说话。

“你得罪他了。”他说。

“他先得罪我的。”林悦坐下来，“他说‘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做生意，不容易’，不是关心，是瞧不起。”

“你怼回去了。”

“我不怼，他以为我好欺负。”

周明远走过来，端着酒杯，笑眯眯的。“林东家，刚才跟钱老板聊得怎么样？”

“挺好。钱老板很热情。”

周明远笑了笑，没有拆穿她。“林东家，商会的规矩，新入会的成员要轮流做东。下个月的聚会，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