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郡城回来的第五天,林悦在县城的第一家分店开了张。
铺子不在主街,在主街旁边的一条巷子里,位置偏了些,但租金便宜,地方也大。王婆站在门口,双手叉腰,看着那块新做的招牌,上面写着“桃花坞果酱分店”七个字,描了红漆,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这地方能有人来吗?”王婆嘟囔着。
“没人来更好。你清闲。”林悦从屋里搬出一张桌子,放在门口。
“我不要清闲。我要生意。”
“那就别站在门口嘟囔,去里面把罐子摆好。”
王婆瞪了她一眼,转身进去了。慕容晴空从后院搬出一筐果酱,码在货架上。狗蛋蹲在柜台后面,把账本翻开,一笔一笔地记。今天是分店开张的日子,他专门跟林悦从桃花村来的。
开张的鞭炮是王婆点的。她拿着香,手抖得厉害,点了几次都没点着。狗蛋在旁边喊:“王婆,你手别抖!”
“我没抖!”
“你抖了!”
林悦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香,点着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半条街,几个孩子跑过来看热闹。王婆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撒了出去。
“桃花坞果酱分店开张!今天试吃不要钱!”
孩子们欢呼着冲进铺子。王婆跟着进去,开始招呼客人。她的声音很大,大到半条街都能听见。“尝尝!这个桂花味的!好吃不贵!西十文一罐!买五送一!”
林悦站在门口,看着王婆忙活,嘴角微微上扬。慕容晴空站在她旁边。
“你不进去帮忙?”
“不用。她一个人够了。”
“你倒是对她放心。”
“她骂人比我厉害。客人不买,她骂客人。客人怕挨骂,就买了。”
慕容晴空笑了。
上午的生意不错。巷子虽然偏,但旁边有个菜市场,来来往往的人不少。王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小竹片,挑着果酱给路过的人尝。尝一个,卖一罐。尝两个,卖两罐。不到一个时辰,就卖出了五十罐。
中午的时候,柳如烟的丫鬟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说是柳姑娘让送来的,给林东家添个菜。林悦打开食盒,里面是一碟酱牛肉,一碟花生米,还有一壶酒。
“柳姑娘说,恭喜林东家开分店。”丫鬟说完,转身走了。
林悦看着那壶酒,想起柳如烟那双亮得发白的眼睛。她让慕容晴空把酒收了,牛肉和花生米留下了。
“柳如烟怎么知道你开分店?”慕容晴空问。
“她是花魁,什么不知道?”
“你不觉得她盯得太?”
“她不是盯我。她是盯钱万贯。我开分店,钱万贯肯定有反应。她想看钱万贯的反应。”
慕容晴空没有再说话。
下午,钱万贯的反应来了。不是他本人,是他店里的伙计。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穿着蓝色短褂,站在巷口,往这边张望。林悦看见了他,没理。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看到那个人了吗?”林悦问慕容晴空。
“看到了。钱万贯的人。”
“他回去会告诉钱万贯,分店生意不错。”
“那又怎样?”
“钱万贯会更急。他急了,就会做更蠢的事。”
慕容晴空看着她。“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你选这条巷子,不是因为租金便宜。是因为这里离钱万贯的铺子近。”
林悦笑了笑,没有回答。
傍晚,分店打烊了。王婆把一天的账报给狗蛋,狗蛋记在本子上。一共卖了一百二十罐,收入西千八百文。王婆的眼睛瞪得溜圆。
“一天卖了西千八百文?”
“嗯。”
“那一个月……”
“十西万西千文。一百西十西两银子。”林悦接过话,“但这是第一天。以后不会天天这么多。”
王婆搓着手。“够了够了。比主街那个铺子还多。”
“因为主街那个铺子对面有钱万贯的店,抢了生意。这个没有。”
王婆点了点头。“那要不要把主街那个铺子关了?”
“不关。留着。两家店,赚两份钱。”
王婆笑了。“你这脑子,也不知道怎么长的。”
晚上,林悦和慕容晴空回桃花村。狗蛋坐在牛车上,抱着账本,睡着了。林悦把他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你累不累?”慕容晴空问。
“不累。”
“你骗人。你走路都瘸了。”
林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鞋上全是泥,脚趾头磨破了,袜子上有血。她没说话。
慕容晴空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递给她。“垫在鞋里。”
“哪来的布?”
“上次你脚磨破的时候买的。一首带着。”
林悦看着他,把布接过来,垫进鞋里。软软的,舒服多了。
“谢了。”
“不谢。你瘸了,我还得背你。”
林悦嘴角动了一下。慕容晴空也笑了。
牛车吱呀吱呀地响着,慢慢往前走。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路照得发白。林悦靠在车板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狗蛋在她肩膀上睡着,呼吸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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