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河的水汽裹着腥甜漫进三不管的茶楼时,青帮分舵主冯奎正用银签子挑着碗里的鱼翅,油亮的脑门上沁着细汗。他眼皮都没抬,只斜睨着站在堂中的郭蕴明与卢灵素,喉结滚了滚:“龙虎山的道长?闾山的仙姑?倒是稀客。”
卢灵素指尖的铜铃轻晃,叮的一声脆响,将冯奎身后两个打手按刀的手震得发麻。“冯舵主,寒菊社的船今夜入港,装的不是鸦片,是能让活人变行尸的蛊卵。”她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满堂烟霭里,“你若肯助我们截下这批货,苏州百姓念你一份功德。”
冯奎猛地将银签拍在桌上,瓷碗震得咯咯响。“仙姑说笑了!”他肥脸堆起横肉,“寒菊社跟租界的洋大人勾着,我冯奎不过是混口饭吃的,哪敢捋虎须?”话虽如此,他袖口露出的菊纹银镯却闪了闪——那是昨夜寒菊社送来的“孝敬”,沉甸甸的足有七两重。
郭蕴明踏前一步,道袍下摆扫过满地瓜子壳:“冯舵主可知,上月码头那批‘货’,害了十三户人家?”他指尖夹着的黄符突然无风自燃,火光映出冯奎骤然紧缩的瞳孔,“那些行尸,眉心都刻着寒菊。”
“道长这是威胁我?”冯奎拍案而起,身后打手齐刷刷抽出短铳。茶楼里的茶客早吓得作鸟兽散,唯有账房先生缩在柜台后,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不知是在算账,还是在数枪上的弹孔。
就在这时,门帘被风掀起,张秋水背着个旧布包慢悠悠走进来。他往空桌边一坐,摸出柄锈迹斑斑的菜刀往桌上一搁,河南腔拉得老长:“冯老板,赊把刀给你如何?”
冯奎眯眼打量这穿着粗布褂子的老头,嘴角撇出冷笑:“老头,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也敢来耍横?”
张秋水没理他,只顾用袖口擦着刀身,慢悠悠道:“这刀啊,能斩麻绳,能剁骨头,还能——”他抬眼看向冯奎,眼神陡然锐利如刀,“辨人心。”说着将刀往桌上一拍,“我留个谶语给你:三日之内,见菊则危,见义则安。你信是不信?”
“疯子!”冯奎骂了句,正要挥手让打手把人赶出去,却见卢灵素不知何时己站在账房边,手里捏着本泛黄的账册。她指尖划过其中一页,柔声道:“冯舵主,这上面记着,你收了寒菊社三百块大洋,答应替他们清码头的‘闲杂人等’。”
冯奎脸色骤变,额上的汗珠子滚进油腻的褶子里。“你……你们搜我账房?”
“不是搜,是捡。”卢灵素将账册放回柜台,铜铃再次轻响,“方才账房先生手抖,掉了出来。”账房先生头埋得更低,算盘珠子突然卡住,像是被什么东西魇住了。
郭蕴明指尖的符火己灭,他缓步走到冯奎面前,声音沉得像压在河底的石头:“冯舵主,寒菊社要的是苏州城的人命,你要的是大洋。可这城要是没了活人,你的大洋往哪花?”
冯奎的手在枪柄上攥出白印,喉结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窗外突然传来几声犬吠,夹杂着码头方向隐约的汽笛声——寒菊社的船,怕是快到了。
张秋水将菜刀往布包里一裹,起身要走,路过冯奎身边时突然停住,低声道:“那谶语,记好了。”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刀我先放这儿,三日后再来取。”
等三人走出茶楼,冯奎才瘫回椅子上,打手们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收枪。他盯着桌上那柄锈菜刀看了半晌,突然抓起账册往火盆里扔,却被账房先生尖叫着扑过来抢:“舵主!那是总账!烧不得啊!”
火苗舔着账册边角,冯奎看着那团跳动的火光,突然想起张秋水的眼神,后背竟沁出层冷汗。他猛地拍桌:“备船!去码头!”
打手愣了:“舵主,去码头做什么?”
“去看看!”冯奎抓起那件绣着青帮徽的短褂,往身上一披,“看看那批‘货’,到底是洋财,还是催命符!”
船行至江心时,冯奎望着远处码头亮起的鬼火似的灯笼,突然想起张秋水的谶语。他摸出腰间的银镯,月光下那菊纹竟像是活了般,在皮肤上爬来爬去。
“舵主,前面就是寒菊社的船了。”手下指着那艘挂着黑旗的货轮,声音发颤。
冯奎咬了咬牙,突然将银镯扯下来扔进江里,水花溅起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异常清晰:“传我命令,给那艘船‘加点料’!”
江风卷着水汽扑在脸上,冯奎望着远处突然炸开的火光,突然觉得那老头的谶语,或许不是疯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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