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拍打着栈桥墩,腥气裹着冷雨砸在脸上。郭蕴明把桃木剑横在胸前,剑穗上的铜铃被风刮得叮当乱响——距离松下说的“货船”靠岸还有一刻钟,可码头上的吊机阴影里,己经站满了穿黑风衣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根缠铁丝的短棍,像群蹲在暗处的狼。
“卢师妹,起香。”郭蕴明往火堆里添了把艾草,青灰色的烟立刻裹着药味散开,那些藏在集装箱缝隙里的飞虫顿时像被烫了似的乱窜。卢灵素取出三炷清香,在火上引着,双手持香过顶,沉声道:“闾山法主,显威灵!弟子卢灵素,请香引道,辟秽驱邪!”香头“噗”地燃起明火,她反手将香插进码头的泥地里,三炷香齐齐首立,烟柱凝聚不散。
金蚕蛊在卢灵素袖中动了动,发出细弱的嘶鸣。她赶紧按住袖口,指尖触到布料下那团温热的小东西,心跳才稳了些。三天前从医院带出来的账本就揣在怀里,纸页边角被汗水浸得发皱,上面记着“亥时三刻,‘活货’登船,共九箱”,字迹潦草得像是用血写的。
“活货……”卢灵素望着远处驶来的货轮轮廓,牙齿咬得咯吱响,“他们真敢把人当货物运?”
郭蕴明没应声,只是从怀里掏出张黄符,借着打火机的火苗燎了燎。符纸燃到一半突然蜷成个团,灰烬飘向货轮的方向——是“指路符”,师父说过,邪物聚集的地方,符灰会往那里钻。“在三号泊位。”他拽起卢灵素往吊桥跑,脚下的木板被踩得吱呀作响,“松下没说‘阵心’是什么,但账本最后画了个小孩,旁边写着‘纯阳体’。”
卢灵素的脚步顿了顿。纯阳体,七岁男童,八字属火,正是练“菊心阵”最缺的引子。她突然想起医院地下室那个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男孩,当时他攥着自己的衣角说“姐姐,我怕黑”,现在想来,那孩子的生辰八字恐怕早就被算得清清楚楚。
冷雨里突然传来汽笛声,货轮的探照灯扫过码头,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郭蕴明猛地拽着卢灵素扑倒在集装箱后面,只见六个黑风衣抬着口铁箱子往跳板走,箱子上贴着张黄纸,上面画的菊纹正往下渗血珠——跟医院玻璃罐上的记号一模一样。
“就是那个!”卢灵素摸出铃刀,刀鞘上的铜环碰撞声在雨声里格外刺耳。金蚕蛊突然在她袖中剧烈挣扎,她低头一看,只见箱缝里爬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黑虫,正顺着地面的水洼往这边游,像道会动的墨痕。
“是‘千丝蛊’!”郭蕴明迅速摸出糯米往地上撒,糯米遇虫立刻炸开白花花的粉末,“念《闾山清心咒》!”
卢灵素捏紧铃刀指向天空,雨水在刀身凝成细小的水珠,随着她的咒语震颤:“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视之不见,听之不闻。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受持万遍,身有光明。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敕!”刀身突然爆出青光,那些黑虫像被烧着似的蜷缩成球,空气里顿时弥漫开烧焦的臭味。
黑风衣们显然没想到有人敢拦,领头的那个转身就把短棍往卢灵素头上砸。郭蕴明侧身挡在她前面,桃木剑“当”地架住短棍,剑身上的符纹突然亮起红光——是他早上刚请的“镇煞符”,用朱砂混着自己的指尖血画的。那黑风衣惨叫一声,短棍脱手而飞,手腕上瞬间鼓起几道青紫色的筋络,像有东西在皮肤下游走。
“点子扎手!”有人喊了一声,剩下的五个黑风衣突然同时掏出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就往地上倒。卢灵素见状赶紧拽着郭蕴明往后跳,堪堪躲过那些落地即化的粘稠液体——是尸油,沾到的木板立刻冒出黑烟。
“不能让他们把箱子运上船!”郭蕴明看准吊桥的铁链,突然冲过去拽住链条猛摇。吊桥顿时像条被激怒的蛇,左右甩动着撞向货轮,几个抬箱子的黑风衣站不稳,铁箱“哐当”砸在跳板上,竟发出孩童的哭喊声。
卢灵素眼睛一亮,趁机吹响了随身携带的骨哨——这哨子是用医院那个小男孩的乳牙做的,当时他掉了牙非要送给自己当礼物,说“姐姐戴这个就不怕虫子了”。哨声尖锐得像冰凌碎裂,铁箱里的哭声突然变大,箱上的菊纹血珠瞬间变成了鲜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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