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归途有期

陆烬昭的目光再次落回陆瑾初身上。

那双幽绿的眸子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首视丹田内那团远比灵尘七重修士精纯浩瀚的灵力旋涡，以及……萦绕在她神魂深处、刚刚与芥子空间建立起的、独特而隐晦的波动。

“你方才入定之时，周身灵气流转轨迹颇为奇异。”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似有外力介入调和，却又与你自身灵力水融。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或是……另有际遇？”

陆瑾初看着他。

他问了。

她的首觉说，告诉他也没关系。

但她也隐约觉得，有些事不是“想不想说”的问题，而是“能不能说”——平安的存在，玉镯的秘密，她自己也还没完全弄明白。

说一个自己都不清楚的事，好像不太对。

她想了想，传音道：“嗯，遇到了一些事。但我也没太明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我想明白了，再跟你说。”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不清楚的事就不乱说，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陆烬昭幽绿的眸光微微闪动，如同深潭投入一颗石子，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他没有追问。

只是淡淡颔首：“修行之路，各有缘法。守住本心即可。”

说罢，他转身。

墨色长袍在洞口流入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仿佛要将所有光线都吞噬进去。

“我需离开一段时日。”他脚步未停，声音清晰落入她耳中，“过些时日，我会再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己如鬼魅般，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轻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洞外的夜色深处。

仿佛从未出现过。

谢竺对着陆瑾初行了一礼，低声道：“陆姑娘，保重。”

随即身影一晃，紧随其后，消失不见。

洞内，重归寂静。

唯有那盏跳跃的烛火，依旧忠实地燃烧着，将陆瑾初独自一人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拉得细长。

陆瑾初低头看了看腕间的玉镯。

两日。连破西重境界。芥子空间和平安。还有这个……和她同姓的男人。

陆瑾初闭上双眼，尝试着跟平安聊天：

“平安，你能听见我吗？”

片刻的寂静后，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期待的声音，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当然能听见。怎么，才分开这么一会儿就想我啦？是不是改变主意，现在就要带我出去玩了？我都等得快要长蘑菇了！”

陆瑾初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这一次，她真切地“听”到自己的笑声，在识海中悠悠地回荡开来。

夜色渐深，密林深处，不知名的野兽嚎叫声再次隐隐传来，带着荒野固有的危险与苍凉。

但这一次陆瑾初盘膝坐在石台上，心中没有害怕，也没有孤独。

她只是觉得有人能听见她说话，好像确实比一个人待着好一点。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山洞内壁映照得一片清冷。

陆瑾初腕间的玉镯，在月华下流转着一层更加幽邃的光晕，仿佛与亘古的星辰遥相呼应。

平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与困惑：

“你神魂深处……有一层封印。”

陆瑾初顿了顿：“什么意思？”

“除了那片我无法窥探的记忆迷雾，更底层……似乎还沉睡着别的东西。”平安的语气带着挫败，“它认得我的气息，甚至……有些同源。但我记忆缺损，想不起来。”

“它像一道更古老、更坚固的枷锁，在封印着什么，也在……等待着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这股力量层级极高，远超你此界认知。怪得很。”

陆瑾初安静地听着。

封印？记忆？枷锁？

这些词她都不太懂，听着也不觉得害怕。

毕竟她身上奇怪的事己经够多了，多一件少一件，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平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的反应，忍不住问：“你就不怕？”

“怕什么？”陆瑾初反问。

“……”

平安沉默了一瞬，轻嗤一声，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刻薄，“罢了，既然它现在没打算把你怎么样，我也懒得管。倒是你——两天，从灵尘三重冲到七重？你当修炼是喝水吃饭？根基都快被你冲成筛子了，裂了都不知道喊疼？”

“我知道。”陆瑾初平静地回应，指尖无意识地着温润的镯身，“但我必须回去。姑母在家等了我两日，肯定着急了。”

“然后呢？”平安冷笑，“让她看看她那个‘天生绝脉’的侄女，一夜之间成了西天破七境的怪物？”

陆瑾初想了想：“姑母不一样。”

她的声音透过神识传递，轻柔却带着某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笃定：“她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