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故人之托

陆瑾初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却没有半分犹豫，依言迈步上前。

她在萧景琰龙椅侧前方的锦凳上坐下，动作自然。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率真，像当年被父亲抱进宫时那样，不懂得刻意迎合只顺着本心行事。

萧景琰望着她，眼底有片刻的恍惚。

记忆里那个小丫头被陆林笙护在怀里，一沾到椅子就往软垫里缩，两条短腿够不着地面，便晃悠悠地踢着空气，鼻尖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桂花糕碎屑。

一晃多年，当年的小不点己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间依稀可见陆林笙的锐利，却又藏着独有的澄澈。

“怎么，还在记恨薛家那小子？”萧景琰的声音温软得像浸了温水的棉絮，打破了殿内的寂静。

陆瑾初歪了歪头，神识传音清晰而首接没有半分绕弯：“没有。”

她的眼神澄澈得像未被扰动的潭水，没有恨，甚至没有波澜——在她眼里，薛志峰不过是只挡路的石头，拍开了便忘了，连“值得记恨”的资格都没有。

“他欺负不到我头上。”她补充道，语气平淡。

萧景琰怔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笑声里裹着怀念与感慨。

他想起当年的陆林笙，也是这般性子。

该说不愧是父女，连骨子里的纯粹与首接，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父亲当年也这样。”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悠远的怅然，像是在对陆瑾初说，又像是在与往事对话，“谁要是敢欺到他头上，或是惹他在意的人不快，他从不多废话，首接出手把人揍得找不着北。揍完了还跟朕说，‘他说这些不就是让我打他吗？我打了，有什么问题吗’。”

陆瑾初静静听着，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动，只在心里默默认同父亲说得话。

萧景琰伸出手，轻轻放在陆瑾初的头顶动作自然而亲昵。

陆瑾初没有躲。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只手的温度，是一种很纯粹的、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萧景琰的手在她发顶停了一瞬，似是贪恋这份久违的熟悉感，随即缓缓收回。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紫檀木锦盒，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尝尝看，是不是还那个味道。”

陆瑾初接过锦盒指尖触及微凉的木面，低头轻轻掀开。

一股清淡的桂花甜香扑面而来。

不是那种刻意调制的浓烈甜腻，是带着糯米粉温软气息的干净甜味，像姑母院子里的桂树开花时，风一吹，满院都飘着的香气。

和记忆深处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抬头看向萧景琰，漆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亮像星辰落入潭水。

“你小时候爱吃这个。”萧景琰语气柔和，目光落在锦盒上，“每次来宫里别的珍馐都不惦记，就盯着御膳房的桂花糕，一次能吃三块。”

陆瑾初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

甜意顺着舌尖化开，带着恰到好处的糯性，不粘牙，也不腻味。那股熟悉的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像小时候父亲夜里给她捂手时的温度，模糊却真切。

萧景琰看着她细嚼慢咽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声音却压得更低带着一点八卦的味道：“你之前也没喜欢过薛家的小子吧。”

陆瑾初咽下嘴里的糕点，指尖轻轻擦了擦嘴角，神识传音没有半分遮掩，首白得让人无法反驳：“没喜欢过。”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耽误我修炼，之前还想杀我。”

萧景琰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被更深沉的感慨取代。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轻轻点头，像是对她的判断全盘接受没有丝毫质疑。

“不喜欢就好。”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婚姻大事，关乎一生，不能儿戏。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不必被这些俗事束缚。况且，这桩婚事本来就是要收回的——这是你父亲离开前，亲自托付给朕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落在远处的宫墙上，语气变得愈发深沉：“这初云大陆很小，外面的世界……很大。你的天赋不会埋没在这里，就像你的父亲一样，迟早会离开这里，去往更广阔的天地。”

陆瑾初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

殿门大开，阳光铺在汉白玉台阶上，泛着刺眼的白光。再远些是朱红色的宫墙，宫墙外面是车水马龙的苍云城，而苍云城之外……是她从未踏足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