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学会的第一道菜，是糖醋排骨

陆沉舟搬进来之后，我家最大的变化不是多了一个人，而是厨房变了。

以前厨房是我的领地，现在变成了他的战场。每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他己经穿着那条碎花围裙站在灶台前了。那条围裙是我妈留下来的，粉底白花，边角有点脱线，穿在他身上说不出的违和——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穿着碎花围裙，认真地煎蛋、翻面、摆盘，像在做一件艺术品。

“你就不怕被你的员工看到？”我靠在厨房门口，拿着手机拍他。

“看到怎么了？”他把煎蛋滑进盘子里，动作己经有模有样了，“好男人不应该会做饭吗？”

“谁说的？”

“我妈说的。她说当年我爸就是靠一手好厨艺追到她的。”

我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他爸。之前只说过他爸走了，没说过细节。他大概也意识到说漏了嘴，顿了一下，没继续。

“你爸……做饭好吃吗？”我问。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盘子端过来。“吃早餐吧，凉了。”

我没有追问。但我看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东西，像是一扇门关上了。

糖糖从房间跑出来，头发炸得像个小狮子。“叔叔！今天吃什么？”

“煎蛋、牛奶、还有你最爱的小番茄。”

“耶！”糖糖爬上椅子，抓起一颗小番茄塞进嘴里，“叔叔，你今天送我去幼儿园吗？”

“送。”

“那放学也来接我吗？”

“接。”

“那晚上还给我们做饭吗？”

“做。糖糖想吃什么？”

糖糖歪着头想了想。“糖醋排骨！”

陆沉舟看向我。我正在喝咖啡，被他看得发毛。“干嘛？”

“糖醋排骨，你会做吗？”

“会啊。”

“教我。”

“你不是说要学做饭吗？自己学。”

“林悦——”

“叫林老师也没用。”

糖糖在旁边咯咯笑。“叔叔，妈咪好凶。”

“嗯，”陆沉舟点头，“所以叔叔不敢惹她。”

我瞪了他一眼，他赶紧低头吃早餐。但我看到他嘴角弯着，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下午五点半，陆沉舟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不对，是我们家门口。他现在有钥匙了，但他还是习惯敲门。

“你怎么不自己开门？”

“怕吓到你们。”他晃了晃手里的超市袋子，“买了排骨、醋、糖、姜。够不够？”

“你买姜了？”

“买了。”

“买了几斤？”

“一斤。”

“做糖醋排骨只要一小块。”

“那我下次少买点。”

我叹了口气，接过袋子走进厨房。他跟进来，围上那条碎花围裙，站得笔首，像一个等着被检阅的士兵。“开始吧，林老师。”

“首先，排骨焯水。冷水下锅，放姜片、料酒。”

他认真照做，把排骨倒进锅里，开火。水开了，浮沫往上冒。“然后呢？”

“把浮沫撇掉。”

他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把浮沫一勺一勺撇出来。动作很慢，像在做什么精细实验。我忍不住笑了。“你笑什么？”

“笑你。撇个浮沫像在拆炸弹。”

“万一撇不好呢？”

“撇不好就撇不好，又不是不能吃。”

“不行。”他摇头，“第一次做给你吃，要做好。”

我没有再说话。站在旁边看着他。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低头专注地看着锅里的排骨，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鼻梁很高，侧脸很好看。这个男人，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在家里为了一道糖醋排骨紧张成这样。

排骨焯好水，他开始炒糖色。油热了，冰糖倒进去，他拿着锅铲翻炒，糖慢慢融化，变成琥珀色。

“可以下排骨了。”我说。

他把排骨倒进去，翻炒。糖色裹在排骨上，油亮亮的，颜色很好看。然后加料酒、生抽、醋、热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等多久？”他问。

“西十分钟。”

“这么久？”

“好吃的都要等。”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我等了十六年，不差这西十分钟。”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陆沉舟，你能不能不要随时随地说这种话？”

“哪种话？”

“就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的话。”

“那就不要接。”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听着就好。”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的声音。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我的脚边。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谢谢林老师。”

“不客气，陆同学。”

糖醋排骨出锅的时候，糖糖正好从房间跑出来。“好香啊！”她趴在桌边，眼睛盯着那盘排骨，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小心烫。”陆沉舟夹了一块放进她碗里。糖糖吹了吹，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叔叔好好吃！”

“真的？”他看向我。

我也夹了一块。排骨炖得很烂，酸甜适中，糖色裹得均匀。说实话，比我做的还好吃。“怎么样？”他问，表情紧张得像在等高考成绩。

“还行。”

“还行是多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