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出师

春分一过，丰泽园后厨的灶火就换了节气。赵师傅不再让何雨柱站在右手边递盘子了，而是让他站到灶台正面，自己退到旁边，端着搪瓷缸子看。看完了，有时候点一下头，有时候皱一下眉，有时候撂下一句“重来”。何雨柱就重来。系统给的国宴级鲁菜厨艺经验包在他脑子里安安静静地待了快两年，从最初的信息灌输，到后来跟赵师傅手把手的传授两相印证，再到如今——他端起炒勺的时候，己经不用想了。手知道。

穿越前他是个普通观众，看《情满西合院》气得摔遥控器。何雨柱被全院吸血一辈子，到死都没活明白。死后是许大茂替他收的尸。许大茂说：“傻柱，你他妈到死都没活明白。”他带着这句话穿越过来，睁开眼就是何大清跑路的夜晚。系统激活的那道电子音他到现在都记得——“检测到宿主处境：被至亲抛弃、被全院觊觎、前路渺茫。签到打卡系统激活。”

两年了。系统给的随身空间里，新手大礼包的现金和粮票早就用完了，但每次签到给的奖励攒了下来——面点基础、食材辨识、冬储腌菜、肉类鉴别，还有八极拳的完整传承和六大开精进。这些东西堆在他脑子里，像丰泽园库房里的干货，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用的时候伸手就拿。但系统给不了的东西更多。赵师傅教他火候——大火烧开是第一转，小火煨是第二转到第八转，大火收汁是第九转。系统教的是标准，赵师傅教的是分寸。孙师傅教他擀皮——想着面，别想着手。系统教的是手法，孙师傅教的是心思。孟大爷教他看火——熟火的热是沉的，往骨头里走；生火的热是浮的，往皮上走。系统教不了这个。这些是丰泽园后厨三个老厨子几十年站灶台站出来的东西，系统给不了，只能他自己一点一点地吞，一点一点地化。

三月末的一个下午，赵师傅把何雨柱叫到院子里。

槐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杈戳在天上。赵师傅坐在树底下，搪瓷缸子搁在膝盖上，孙师傅和李师傅坐在旁边，孟大爷蹲在灶口前往灶膛里添柴，耳朵朝这边竖着。赵师傅喝了一口茶，放下缸子。

“你学徒期满了。”

何雨柱站在他面前，阳光从槐树枝杈间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两年多。从何大清跑路那天算起，他在丰泽园后厨站了快三年。头一年连灶台的边都摸不着，第二年赵师傅开始让他递盘子，第三年让他站到灶台正面。三节两寿的孝敬，何大清跑了之后他自己扛着——五月节的粽子，八月节的月饼，春节的酒和点心匣子。赵师傅收着，从来没夸过他。只在去年中秋他头一回独立炒葱烧海参的时候说了句“借味又进了一层”。

“三年零一节，一天不少。”赵师傅看着他，“按规矩，出师之后还得给丰泽园干两年。但这规矩是老规矩了，现在不兴了。我跟掌柜的说了，从下个月起，你按二灶拿工钱。”

何雨柱的呼吸停了一拍。二灶。不是学徒了，是正经厨子。丰泽园后厨的灶台分三等——头灶赵师傅，二灶王师傅，三灶是几个年轻师傅轮流。王师傅今年五十三了，手开始抖，掌勺的时候赵师傅经常替他。何雨柱顶的就是这个位置。学徒没有工钱，只管饭。二灶有工钱，还不少。

“谢谢师傅。”

赵师傅摆摆手，端起搪瓷缸子。“不用谢我。你手艺到了，该拿就拿。手艺不到，求我也不给。”他站起来，往灶房走。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爹要是还在，今天这顿酒该他请。”

何雨柱站在原地，槐树的枝杈在他脸上投下细细的影子。何大清跑了两年多了。从保定来过一封信，寄到丰泽园的，信封上写着“何雨柱收”。信很短，说他在保定安顿下来了，在棉纺厂食堂做饭，挣得不多够吃饭，让柱子好好学手艺，别惦记他。信纸背面潦潦草草地写着“保定”两个字，墨迹洇开了，像不小心滴上去的水渍。何雨柱把信折好，放进随身空间里，没有回。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写什么。何大清自己跑的，他不能替何大清开脱，也不能替自己原谅。但那封信在空间里放着，跟系统给的新手大礼包的空袋子搁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