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坊,曹宅。
书房的灯,烧了一整夜。
曹伝坐在案后,面前摊开一幅西北舆图。
朱砂重重圈出的,是延州、庆州、府州三地。
暗卫甲一的身影,如一抹融在角落里的影子。
“折淙的画像,确认了?”曹伝的声音很低。
“确认了。”
甲一递上一张薄纸。
“不良人寻访了洛阳旧邻,说郦家那孩子六岁时,左耳后有颗红痣。”
“折淙的左耳后,一模一样的位置,也有一颗。”
曹伝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府州”二字上。
折家。
西北三大将门之一,世代镇守府州,拥兵近万。
老将军折惟忠膝下无子,十年前在黄河边捡回一个重伤失忆的少年,收为养子,取名折淙。
如今,这少年己是折家军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曹伝闭上眼。
寿华在洛阳时,每年清明,都会去河边放一盏孤灯。
她从不说为谁。
但康宁告诉过他,那是给弟弟梵儿的。
郦家唯一的男丁,十年前为救人落水,尸骨无存。
若折淙真是郦梵……
曹伝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是一片冰冷的寒霜。
“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一个字都不许传到寿华的耳朵里。”
甲一垂首:“属下明白。”
“没亲眼确认之前,就是没有。”曹伝的语气重得能砸出坑,“我不想让她空欢喜,更不想有人拿这事做文章。”
“另外,”曹伝将舆图卷起,“殿前司那边,我己递了折子,以‘巡查边军操练’为名北上。”
“两百天武军精锐,后日出发。”
“甲三、甲西随行。甲二留下,看好这个家。”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
“寿华那边……我明天自己说。”
甲一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去。
书房里只剩下曹伝一人。
他目光落在案角的紫檀食盒上,里面是寿华送来的枣泥糕,还带着温度。
他拈起一块,慢慢地咬了一口。
很甜。
但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
次日。
寿华在后院的秋千旁,晾晒刚洗好的衣物。
曹伝扛着黑蛟龙头枪从前院走过来,步子迈得比平日要慢上许多。
寿华头也没抬。
“枪油滴地上了。”
曹伝低头,脚边果然有一滴不起眼的油渍。
他把枪靠在墙根,走到寿华身后,像一根木桩,杵在那儿半天没动静。
寿华手上动作没停,嘴角却微微。
“挡着光了。”
“我要去西北。”
寿华叠衣服的手,停住了。
风吹过院墙,秋千的绳索轻轻晃动。那上面,还系着他亲手打的同心结。
她沉默了几息,继续叠好手中的棉袄,放进竹篮。
“何时走?”
“后日。”
“多少人?”
“两百。”
“多久回?”
曹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不知道。
贪墨的军饷,盘根错节的豪族,藏在兵部枢密院里的黑手……哪一桩,都可能让他回不来。
寿华转过身,看着他。
她没有哭,没有问缘由,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
只是伸出手,替他把翻出来的一角衣襟,仔细按了回去。
“那件旧软甲呢?”
“带了。”
“里衬磨破了,我昨晚看见了。”她的语气很平静,“拿来,我给你缝上。”
曹伝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
“不用,穿里头……”
“拿来。”
寿华的声音没有起伏,曹伝却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他回屋取了软甲。
寿华接过,翻到里衬,磨损处在左肩,正是瓦城关中箭的位置。
她坐在秋千上,从针线篓里取出一根针,一卷线,熟练地穿好。
针脚很密,一针一针,扎得极深。
曹伝就站在她旁边,看着。
阳光落在寿华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
曹伝忽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像一条不知所措的大狗。
寿华缝补的手停了。
“你怕不怕?”他仰头看她,声音沙哑。
寿华低头,看着这个男人。
这个在西郊大营一拳打死猛虎,在大相国寺把前朝宰相拖得像条死狗的男人。
满汴京的权贵都怕他。
可他蹲在自己面前时,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寿华垂下眼,继续手里的活计。
“我怕。”
曹伝的呼吸停了一瞬。
“怕你在外面吃不好。”她声音很轻,针脚却没乱,“你吃东西狼吞虎咽,胃早晚要坏。”
曹伝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怕你不穿厚衣裳。”寿华打好最后一个结,用牙咬断线头,“总觉得自己皮糙肉厚,上次从瓦城关回来,手背上全是冻疮。”
她把缝好的软甲递给他。
“穿上。”
曹伝接过,站起来披上。
里衬的针脚细密得看不出痕迹,贴在身上,还带着寿华指尖的温度。
寿华站起来,帮他系好侧面的绳扣。
她比他矮一个半头,要踮起脚才能够到他肩膀。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67章 他要去杀人,她只怕他吃不饱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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