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州。
折家军寨。
折淙三天没睡好。
自从捡起那张带着枣泥味的油纸,封了十年的记忆就再也关不上了。
记忆从脑海的裂缝里渗出来。
一点一点,止不住。
白天还好。
操练、巡防、修缮寨墙,事情多到没空去想。
可一到夜里,躺在硬板床上,脑子就不听使唤。
画面很碎。
一张桌子,铺着洗得发白的蓝色桌布。
一碟枣泥糕,冒着腾腾热气。
对面坐着一个穿鹅黄衫子、梳双丫髻的女孩。
她把碟子推过来,笑着说:“梵儿,吃。”
梵儿。
这两个字,是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的魂里。
他叫梵儿。
不叫折淙。
折淙猛地从床上坐起,粗重地喘着气。
帐外是西北的风声,呜呜咽咽。
他摸了摸胸口。
油纸还在,叠得整整齐齐,塞在甲衬最里层。
枣泥味己经很淡了。
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副将老赵在帐外喊:“将军,该巡第二哨了。”
“来了。”
折淙穿甲,束刀,掀帘出去。
月光下的戈壁,白得像雪。
老赵跟在后面,嘟囔:“将军,您这几天脸色不对,要不要找军医看看?”
“没事。”
“真没事?昨晚哨兵说您在帐子里喊了一声……”
“喊了什么?”
老赵挠头:“好像是……梵什么。”
折淙的脚步停了。
老赵吓了一跳:“将军?”
“没事,走。”
折淙继续往前,手攥得死紧。
……
第二天中午,信来了。
军驿快马送来的公文,火漆封口,盖着殿前司的印。
折淙拆开。
里面只有一行字。
“延州帅司军需案,需面呈陛下。速赴京。”
落款:殿前都虞候,曹伝。
折淙看了两遍。
公文措辞滴水不漏。
他是折家军主将,是延州帅司贪墨案的首接受害者,进京述职,合情合理。
可折淙觉得不对。
他把信纸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什么味道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在闻什么。
老赵探头:“将军,什么事?”
“收拾行装,我去汴京。”
“啊?”
“军需案要面呈官家。”折淙将公文折好塞进袖中,“你留下看寨子,三百骑不动,粮草按半月存量分配。”
“将军一个人去?”
“带两个亲兵,轻骑快行。”
老赵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他跟了折淙三年,知道这个人的脾气。
折淙走进帐篷收拾东西。
没什么好收拾的。
换洗衣物、干粮、水囊、佩刀。
最后,他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油纸,在手里捏了很久。
他还是把它放进了胸甲最里面。
……
出发前,折淙站在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黄沙漫天,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在这里待了十年。
折家救了他的命,给了他一切。
他欠折家的。
但他也欠另一个人。
那个笑着叫他“梵儿”的女孩。
她叫什么?
折淙想了三天,想不起来。
只有声音,只有笑,只有那股枣泥味。
他必须去汴京。
不光是为了军需案。
是那个声音在喊他。
喊了十年了。
他得应一声。
折淙翻身上马。
两名亲兵跟上。
三骑卷起黄尘,疾驰而去。
……
汴京。富贵坊。
清晨。
曹伝蹲在井边洗脸,冰凉的井水让他眯了下眼。
寿华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热豆浆。
“擦脸。”她把手巾递过去。
曹伝接过来胡乱抹了两把。
“今天去大营?”
“嗯,操练。”
“中午回来吃饭?”
曹伝点头,停了一下,问:“今天做什么?”
“还没想好,你想吃什么?”
“枣泥糕。”
寿华看了他一眼。
曹伝这个人,平时只认芙蓉酥和桂花糕,从没主动点过枣泥糕。
“怎么突然想吃这个?”
“在西北的时候,想起来了。”曹伝说,“你以前在洛阳做过。”
寿华的手顿住。
“那是很久以前了。”她声音轻了下去,“父亲还在……梵儿最爱吃。”
她没再说下去。
曹伝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做吧,多做一些。”
“做那么多谁吃?”
“我吃。”
寿华笑了一下,没再问。
曹伝放下碗,走到门口提起黑蛟龙头枪。
枪尖在晨光里闪着一点寒芒。
他要去殿前司大营,但先拐了一趟东华门角楼。
甲一在等他。
“府州的信送到了。”甲一汇报,“折淙己经动身,轻骑三人,预计五日后抵京。”
曹伝靠在栏杆上,看着皇城的方向。
“他到了以后,安排住驿馆。”
“是。”
“驿馆的位置,选潘楼巷附近的。”
甲一愣住。
潘楼巷,西福茶肆,郦家。
“主上的意思是……”
“不是我的意思。”曹伝语气很平,“是他该走的路。”
甲一不再多问。
曹伝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丢给甲一。
“这是什么?”
“枣泥糕的方子。找人按这个做,送到驿馆,别说谁送的。”
甲一接过布包,更困惑了。
他跟了曹伝这么久,见过他杀人不眨眼,见过他一枪挑三个,见过他把亲哥琵琶骨穿了挂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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