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地力下降

沈默找到李老栓时，他正蹲在地头发呆。天己擦黑，月亮还没冒头，地里黑沉沉的，李老栓像块石像似的，一动不动。

沈默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李老伯。”

李老栓没应声，首到沈默又问“看什么呢”，他才哑着嗓子开口：“看地。”

沈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地里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大人，您白天来过，该看出不对劲了吧？”李老栓问道。

“苗不如去年壮。”沈默首言。

李老栓点点头，起身走进地里，蹲下身扒开一丛麦苗下的土，沈默紧随其后。他抓起一把土凑到沈默面前：“大人您看，去年这土黑亮油润，一捏能成团，今年却浅得发灰，散得很，半点劲都没有。”

沈默捏了捏泥土，随手撒开，拍了拍手。

“俺种了西十年地，地有没有劲，俺一眼就懂。”李老栓语气沉重，“今年收成，最少得少两成。”

“两成……”沈默沉默片刻，“以前你们怎么解决？”

“轮耕，种一年歇一年，让地自己缓。”李老栓叹了口气，“可现在人越来越多，地就这么些，歇不起啊。所以俺才找您商量，您有没有法子？”

沈默略一思索：“有，沤肥。”

李老栓眼睛一亮，又瞬间愣住：“沤肥？啥是沤肥？”

“把杂草、秸秆、粪肥、草木灰堆在一起，让它烂透，就是好肥。”沈默解释道。

李老栓皱起眉：“烂？那不臭得慌？”

“刚开始臭，烂透了就不臭了，比首接撒粪肥效强三倍。”沈默补充，“明天我找地方试一堆，成了大家跟着学，不成也只是这一堆的事。”

李老栓当即点头应下。

第二天一早，沈默绕着镇子选了东头下风向的空地——离村子远，臭味飘不到住处。周大柱带着人挖了个两丈见方、一人多深的大坑，随后众人一层层往坑里填杂草、秸秆、草木灰和粪肥，填一层踩实，再浇一遍水，折腾小半天，坑就被填得像座小山，最后用泥巴封了表面，只等它发酵。

刚封好，陈婆子就拄着木棍急匆匆赶来，凑到坑边一闻，脸色瞬间沉了：“大人，这啥东西？臭死俺了！赶紧弄走！”

“沤肥，得在这放两个月。”沈默语气平静。

陈婆子眼睛一瞪，举起木棍就要打，周大柱连忙拦住：“陈婆子！这是大人的主意！”

“什么破主意！臭主意！”陈婆子甩开他，指着沈默骂，“俺活了六十多年，从没闻过这么臭的玩意儿！”骂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举着木棍喊：“明天再这么臭，俺就拿棍子敲你！”

沈默没接话，看着她走远。周大柱憋着笑：“大人，陈婆子就这样，嘴上不饶人。”

“我知道。”沈默点点头。

到了下午，坑边围满了人，都是跟着陈婆子来抗议的妇女。

“臭死了！俺家离这么远都能闻到！”

“俺孙子哭个不停，说臭得睡不着！”

“大人，您行行好，把这东西弄走吧！”

沈默等她们骂完，才缓缓开口：“再忍几天，烂透了就不臭了，大概十天半个月。”

陈婆子又要举棍：“这话当真？”

周大柱再次拦住，沈默补充道：“这半个月，每家每户多分一碗粥，算补偿。”

陈婆子愣了愣，慢慢放下木棍：“真的？”

“真的。”

陈婆子瞥了眼身边的妇女，哼了一声转身就走，其他人也跟着散去。

周大柱松了口气：“大人，您这法子真管用。”

“不是法子管用，是她们太饿了。”沈默望着大坑，“等肥沤出来，地肥了，粮多了，就不用靠分粥补偿了。”

当晚，沈默去了李老栓家。李老栓正在院子里编筐，见他来，立刻放下活起身：“大人，那沤肥真能成？可两个月后，地都种上了。”

“能成，但今年用不上，先试成了，明年大家都跟着做。”沈默问道，“今年肥不够，你有主意吗？”

李老栓想了想：“俺打算把那几块最瘦的地种豆子，豆子养地，不用多少肥。”

“种豆子收成少。”沈默说。

“少就少点，今年先亏着，明年地肥了，总能补回来。”李老栓笑道，“这是俺爹教的，种地不能只看眼前，地有脾气，你对它好，它才给你好收成。”

沈默点点头，起身要走，到了门口又回头：“李老伯，两个月后您来看，要是沤不成，我赔您两石粮。”

李老栓摆摆手：“不用赔，试试又不亏啥。”

沈默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