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双双遇难二

林峰沿着血迹一路狂奔，眼中只有地上那刺目血色。

“就听碰的一声，”林峰迎头向撞上了一面肉墙。随即相撞的两个人都踉跄了一下，那人手里的灯笼掉了，在地上滚了两圈，灭了。

“谁？”

“谁？”

那人被吓了一跳，声音沙哑而慌张。

林峰抬起头，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张圆胖的脸——是陈建华，镇上杂货铺的老板，他父母的老熟人。

每次林峰跟着父母来镇上，陈建华都会笑呵呵地塞给他一把糖，或者一块点心。

“陈叔？”林峰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急切，“陈叔，是我，林峰。”

陈建华愣住了。他蹲下身子，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孩子，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比月光还要白。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他的手抬起来，想要摸摸林峰的头，但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像是不敢碰他。

“峰儿……你怎么在这儿？”陈建华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嗓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爹娘今天来镇上卖猎物，到现在还没回去。”林峰急切地说，眼睛首首地盯着陈建华的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和期待，

“陈叔，你见着我爹娘了吗？他们在哪儿？”

陈建华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拼命忍着，不让它们落下来。

他别过脸去，不敢看林峰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

林峰看着他的反应，心里那根一首绷着的弦突然断了。一种铺天盖地的恐惧从西面八方涌过来，将他整个人淹没。他的手开始剧烈地发抖，木棍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陈叔？”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急切和期待，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求证最坏结果的声音，“陈叔，我爹娘呢？”

陈建华终于忍不住了。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圆胖的脸颊往下淌，在月光下闪着光。他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脸，但那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水，怎么擦都擦不完。

他蹲在那里，矮胖的身体一抽一抽地抖着，像一只受了伤的、笨拙的熊。

“峰儿……”他的声音碎成了无数片，每一片都在发抖，“峰儿，叔对不起你，叔对不起你……”

他伸出手，抓住了林峰的肩膀。那双手很大，很厚，平时搬货卸货的时候稳得像铁钳，但现在却在不停地发抖，抖得像是秋天枝头最后一片叶子。

林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清醒，清醒得可怕。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另一个人在说话：“陈叔，你告诉我，我爹娘怎么了？”

陈建华抬起头，看着林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让他心碎——那是一个孩子最后的、拼尽全力维持的希望，像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油灯，随时都会熄灭。

“峰儿，你爹你娘……出事了。”陈建华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今天上午，来了个当官的，姓高……他……他看上了你娘……你爹不让，和他们打了起来……然后……然后……”

他说不下去了。那些画面又回到他的脑海里——

林启山被人按在地上打，莫晨雪被人一脚踢倒，那把刀落下去，血喷出来——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脑子里，怎么也赶不走。

林峰的世界在那一刻碎掉了。

不是慢慢地碎，而是一瞬间，像一块被人狠狠摔在地上的玻璃，哗啦一声，碎成了无数片。

他听见陈建华说的每一个字，那些字像一颗颗钉子，一个接一个地钉进他的脑子里，钉进他的心里，钉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空气进不去也出不来。他瞪大双眼，但什么都看不见。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像是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飞。

“峰儿？峰儿！”陈建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峰儿，你别吓叔，你说句话，你说句话啊！”

林峰的身体开始摇晃，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树苗。他的膝盖在发软，腿在发软，整个人都在往下坠。

陈建华赶紧扶住他，把他抱在怀里，那双粗糙的大手拍着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