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的马灯在巷口晃得人眼晕,洋人手枪的黄铜扳机在光线下泛着冷光。郭蕴明迅速将账册塞进王财长衫内袋,又往他嘴里塞了片薄荷叶子:“含着,别哆嗦。”
王财含着薄荷,凉劲首冲天灵盖,却还是止不住牙齿打颤。卢灵素扯了扯他的衣襟,将那根充当拐杖的竹棍往他手里塞得更紧:“记住,你是陈先生的远房表弟,来查账的,刚染了风寒。”
“咚——”门被撞开的瞬间,刘崇德突然一个踉跄,半扶着王财往墙角倒,嘴里哼哼唧唧地咳嗽:“官爷……这病秧子刚喝了药,经不起吓啊……”
高个子洋人用生硬的中文喝问:“你们是谁?陈先生在哪?”他身后的巡捕己经举着枪冲进里屋,很快就传来一声惊呼——他们发现了陈先生的尸体。
孙阳趁机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故意露出胳膊上的刺青(昨天刚用靛青画的):“我们是码头扛活的,陈先生欠了我们工钱,来讨账的!”他说着往地上一坐,摆出耍无赖的架势,“这老东西死了正好,谁替他还钱?”
郭蕴明立刻接话,声音带着怒气:“我是账房先生,来看账本的!陈先生说账目不清,让我连夜过来核对,谁知……”他故意往尸体那边瞥了一眼,脸上露出惊恐,“这……这是怎么了?”
洋人眉头紧锁,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翻:“码头?哪个码头?”
“洋行码头!”孙阳抢着回答,顺手往地上吐了口痰,“昨天还见陈先生跟个东洋鬼子在仓库门口嘀咕,手里拿着个九瓣菊的牌子,鬼鬼祟祟的!”
这话一出,洋人眼神明显变了变。卢灵素注意到他袖口绣着个极小的十字,心里顿时有了数——是教会的人,跟寒菊社八成有勾结。她悄悄碰了碰红缨的手,两人交换了个眼色。
“搜!”洋人挥了挥手,巡捕立刻开始翻箱倒柜。王财吓得缩在刘崇德身后,竹棍都快捏断了。郭蕴明趁人不注意,悄悄将一张黄符塞进他手心,低声道:“默念清心咒。”
王财哆哆嗦嗦地念着,手心的符纸渐渐发热,竟真的镇定了些。巡捕翻到药箱时,王财突然想起里面还有半瓶没喝完的安神药,忙道:“那是我的药!治咳嗽的,官爷要是不信,我喝给你们看!”说着就要去拿,却被巡捕一把推开。
就在这时,里屋突然传来“哐当”一声,一个巡捕举着账册跑出来:“头儿,找到这个!”
洋人接过账册,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沉。郭蕴明心提到了嗓子眼,却见那账册是陈先生平日里记的流水账,根本不是他们藏起来的那本——原来刚才卢灵素趁乱换了位置。
“带走!”洋人合上账册,指了指郭蕴明和孙阳,“这两个人形迹可疑,带回巡捕房问话!”
刘崇德刚要争辩,红缨突然捂着肚子蹲下身,疼得首哼哼:“哎哟……我肚子疼……怕是犯了痢疾……”她说着往地上一躺,竟开始抽搐起来。王财反应极快,立刻扑过去:“表妹!你怎么了?快叫郎中啊!”
洋人嫌恶地皱眉,痢疾在租界是大事,万一传染开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不耐烦地挥挥手:“留下两个人看着,其他人跟我走!”
郭蕴明和孙阳被押着往外走,经过王财身边时,郭蕴明故意踩了他一脚。王财低头,看见郭蕴明鞋底沾着张极小的符纸,上面画着个码头的图案——是让他们去码头接应。
到了巡捕房,郭蕴明和孙阳被关在同一间牢房。孙阳刚坐下就开始骂:“他娘的这洋鬼子肯定有鬼!那账册明明……”
“嘘。”郭蕴明按住他,指了指墙角的阴影,“有人听着。”他说着从袖口摸出根细铁丝,那是刚才卢灵素塞给他的,“想不想出去?”
孙阳眼睛一亮:“当然想!怎么出去?”
郭蕴明没说话,用铁丝在锁眼里捣鼓了几下,又往锁上贴了张隐身符。只听“咔哒”一声,锁开了。两人悄悄溜出牢房,外面的巡捕正趴在桌上打盹,郭蕴明吹了口气,一张迷魂符轻飘飘地落在他脸上。
“往哪走?”孙阳压低声音问。
“码头。”郭蕴明指了指后门,“红缨他们肯定去码头了,那本账册上的地址是法租界,咱们得先弄清楚他们运的到底是什么。”
两人翻墙出了巡捕房,一路往码头跑。苏州河的水汽混着煤烟味扑面而来,码头上停着几艘货轮,其中一艘挂着太阳旗的最为显眼,甲板上站着几个穿和服的人,正指挥苦力搬箱子。
以上为《道门笔记》第 19 章 第19章 苦力混马头 全文。听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