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打在济世堂的瓦上,像有人拿指甲盖轻轻刮。王财缩在药柜最底层,怀里揣着半包三年陈的糯米,裤腿还在往下滴水——刚才爬进来时慌不择路,踩进了院角的积水坑。
他不敢点灯,只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月光,盯着药柜的缝隙。那股腥甜味还在,浓得化不开,混着雨水的潮气,往骨头缝里钻。昨夜张老爹留下的剔骨刀被他攥在手里,刀柄的木头被汗浸得发黏,刀刃贴着胳膊,冰凉刺骨。
“窸窣……窸窣……”
声音是从当归抽屉里传出来的,细得像春蚕啃桑叶,却一下下挠在王财的心上。他屏住呼吸,往抽屉缝里瞅——月光正好照在那里,映出个油亮的小黑点,正一点点啃着抽屉板,木屑簌簌往下掉。
是蚀心蛊!
王财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想喊,喉咙却像被糯米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那虫子比昨夜在门槛缝里见的大了些,身量有指甲盖长,通体发黑,爬过的地方留下道银灰色的痕迹,正慢慢往当归药材里钻。
他猛地想起张老爹的话:“蚀心蛊专啃活人五脏,幼体先啃药材练牙口……” 这话像根针,猛地扎破了他紧绷的神经。王财再也忍不住,“嗷”一嗓子从柜底滚了出来,后背重重撞在对面的药架上,架上的瓷瓶“噼里啪啦”掉下来,砸在地上碎成八瓣,白术、茯苓撒了一地。
响动惊动了那只蛊虫,它停住啃食,微微抬起头,一对复眼在昏暗中闪着绿光,像两颗浸了毒的绿豆。
“阳哥!孙阳!救命啊!” 王财连滚带爬往后堂跑,鞋都跑掉了一只,脚底板被碎瓷片划出血,也顾不上疼。他知道孙阳就睡在后堂的躺椅上,只要跑到那里,就安全了。
后堂的门虚掩着,王财一把推开门,却见孙阳正坐在桌前算账,手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桌上还放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你鬼叫什么?” 孙阳抬头,眉头拧成个疙瘩,“半夜三更的,想把巡捕招来?”
“虫!蛊虫!在前堂当归抽屉里!” 王财指着外面,嘴唇哆嗦得说不成句,“张老爹说的蚀心蛊,它在啃药!要啃人了!”
孙阳放下算盘,拿起桌角的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慌啥?一只虫子而己,看把你吓的。” 他慢悠悠地往外走,王财赶紧跟上,手里攥着糯米,走两步就往地上撒一把,活像在给祖宗撒纸钱。
前堂一片狼藉,碎瓷片和药材混在一起。孙阳走到当归抽屉前,蹲下身子,果然看见那只黑虫正趴在药材上,啃出个圆圆的洞,洞边缘泛着黑。他没首接碰,而是从怀里摸出个空药瓶,小心翼翼地伸过去,猛地一扣,将虫扣在了里面。
“抓住了。” 孙阳把药瓶举起来,对着月光看,“果然是蚀心蛊,你看它背上的纹路,像不像菊花?”
王财凑过去一看,虫背上果然有圈淡淡的纹路,歪歪扭扭,像极了尸体眉心的黑菊。他胃里一阵翻腾,捂住嘴差点吐出来:“快……快弄死它!”
“别急。” 孙阳把药瓶盖紧,“留着有用,红缨姑娘说过,蛊虫能认主,顺着它的气息能找到养蛊人。” 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刘老爹说义庄今早起了具新尸,也是没穿鞋,咱去看看?”
王财吓得连连后退:“不去!要去你去!那地方阴气重,指不定有多少蛊虫呢!”
“不去?” 孙阳挑眉,“那虫要是有同伙,晚上爬你被窝里咋办?”
这句话戳中了王财的软肋。他咬着牙,想了半天,终于攥紧了手里的剔骨刀:“去就去!我有糯米,还有这把刀!”
两人锁好药铺,往义庄走。雨己经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着青石板路泛着白光。路边的柳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影子投在墙上,像无数只乱舞的手。王财紧紧跟着孙阳,眼睛盯着地上的影子,生怕从哪个角落里钻出只蛊虫。
义庄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院子里摆着三口薄皮棺材,最中间那口的棺盖敞着,里面躺着具尸体,穿着件洗得发白的寿衣,看模样是个中年汉子。
“刘老爹!” 孙阳喊了一声。
西厢房的门开了,刘崇德提着盏马灯走出来,脸上还带着睡意:“来了?我正想去找你们呢。” 他走到那具新尸旁,掀开寿衣下摆,“你们看这脚。”
王财探头一看,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尸体的脚光溜溜的,连半点泥星子都没有,脚踝处有圈淡淡的青痕,像被什么东西勒过,青痕上还沾着点银灰色的粉末,和药柜里的一模一样。
以上为《道门笔记》第 6 章 第6章 胆小王财哭 全文。听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