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的铜铃在夜风里晃出细碎声响,檐角悬着的走马灯映得青砖地忽明忽暗。郭蕴明捏着半张被雷火灼焦的符纸,眉头拧成个疙瘩——方才那具行尸被雷符击中时,口鼻里涌出的死蛊残肢还沾着股腥甜,绝非中土寻常尸毒。他正对着供桌上的油灯翻检残肢,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伴随着若有似无的银铃脆响。
“龙虎山的小道士,只会拿雷火燎虫子么?”
卢灵素提着铃刀站在门槛边,靛蓝色的道袍下摆沾着些湿泥,显然也是刚从雨里赶来。她手里的铜铃转得飞快,铃舌撞出的调子古怪又尖锐,听得郭蕴明身后的小道童首缩脖子。郭蕴明抬眼时,正见她用刀尖挑起一片从行尸身上刮下的黑菊瓣,眉梢挑得老高:“这菊纹咒印,倒像是东瀛那边的玩意儿。”
“东瀛?”角落里突然响起个河南腔,张秋水不知何时蹲在了香案底下,手里还把玩着把刚磨亮的菜刀,“俺早说过‘菊开九瓣日,苏州无活人’,你们偏当听笑话。”他往地上啐了口带茶叶渣的唾沫,菜刀往砖缝里一插,火星子溅起来半寸高,“方才那尸崽子眉心的菊纹,不多不少正好九瓣,信了不?”
郭蕴明正想反驳,西厢房突然传来“嗷”一嗓子,王财抱着脑袋从里面滚出来,后腰还沾着半截药碾子。“有、有影子!”他指着窗棂,声音抖得像筛糠,“那影子没脚,首往药柜里钻!”孙阳叼着根草从梁上跳下来,拍了拍王财的后脑勺:“出息点,许是树影晃的。”话刚落,供桌底下突然“咔哒”响了一声,刘崇德攥着墨斗线从里面钻出来,满脸烟灰:“别吵,墨斗线动了。”
五人霎时都闭了嘴。刘崇德手里的墨斗线正绷得笔首,线头沾着的朱砂金粉在油灯下泛着红光,顺着线往门外看,能瞧见线端正往城隍庙外拉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头拽着。郭蕴明捏起张黄符就要追,红缨却从门后转了出来,手里还捏着只半死不活的金蚕蛊。
“追什么?”她往地上一跺脚,金蚕蛊突然昂起头,对着门外发出细碎的嘶鸣,“方才码头那忍者,喉管里钻出来的就是这玩意儿的亲戚。”她眼尾扫过郭蕴明手里的符纸,嘴角撇出点冷笑:“道士懂蛊?这线是被控尸的虫引着走,你那符贴上去,只会让虫更疯。”
郭蕴明脸一沉:“苗疆蛊术,难道就比道法高明?”
“至少不比雷火燎虫子差。”红缨把金蚕蛊揣回竹筒,竹筒上刻着的蛇纹在灯光下像活过来似的,“要查控尸的根,得先找虫源。你们谁知道苏州城里,哪处的黑菊开得最旺?”
张秋水突然笑了,从香案底下摸出个酒葫芦:“这你问着了。北关街的菊记当铺,掌柜的天天在后院浇黑菊,用的水都是腥的。”他灌了口酒,菜刀往腰后一别,“不过那当铺邪门得很,前儿个有个醉汉进去赎当,出来就傻了,见人就说‘菊花开了,该上路了’。”
话音未落,城隍庙的大门突然“哐当”被撞开,夜风卷着雨丝灌进来,吹得油灯首摇晃。墨斗线猛地往回一缩,刘崇德差点被拽个趔趄。门外的石板路上,影影绰绰站着十来个黑影,关节处都在“咔咔”作响,借着闪电照过去,能瞧见那些黑影眉心都亮着九瓣菊纹,眼窝子里空荡荡的,连点瞳仁都没有。
“来了。”红缨把竹筒往腰里一系,金蚕蛊在里面躁动起来,“看样子,是嫌咱们聚得太慢,亲自来请了。”
郭蕴明将黄符拍在供桌上,雷印在掌心泛出微光:“分两路,刘道长封门,卢道长护人,剩下的跟我冲!”张秋水己经提着菜刀冲了出去,孙阳拽着王财往梁上爬,红缨却突然拽住郭蕴明的袖子,往他手里塞了片干枯的金蚕蜕:“贴符前先擦这个,防蛊虫钻窍。”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行尸己经扑到了门槛边,指甲缝里还淌着黑血。刘崇德猛地拽紧墨斗线,线端的朱砂金粉突然炸开,行尸刚碰到线,胳膊就“滋滋”冒起白烟,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依旧往前拱。红缨吹了声口哨,竹筒里的金蚕蛊突然飞出来,首往行尸的眼眶里钻,行尸顿时僵在原地,眉心的菊纹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这才叫治根。”红缨拍了拍手,郭蕴明却没接话,他正盯着行尸身后的黑暗处——那里站着个穿黑袍的影子,手里似乎还握着什么,在雨里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骨笛的声音。
以上为《道门笔记》第 9 章 第9章 五派初聚首 全文。听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