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发现那盆草药发芽的是圆啾。
“老夫人,您那盆土好像冒了颗芽。”
韩老夫人放下碗就往外跑,跑到药房门口蹲下来一看,还真冒了颗芽。
嫩绿色的茎,顶着两片紫红色的叶子,叶子上还有一层细细的绒毛,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说不上来是什么香,有点像薄荷,又有点像药房里的当归,混在一起,闻着提神。
采星蹲在她旁边,三缺一趴在他膝盖上,也伸着脑袋往盆里看。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娘,这草我好像见过。”
韩老夫人不信:“你见过?在哪儿见过的?”
采星想了想,说:“在梦里。上次梦见几个和尚念经,那盆草就摆在香炉旁边。叶子也是紫的,只是比这个高。”
韩老夫人愣了一下。
“你看它也认识我。”采星指着那两片紫红色的叶子,“它看见我来了,就动了。刚才没动,我来了它就动了。”
韩老夫人看了看那盆草,叶子确实在微微颤动,但她分不清是风吹的还是采星说的那样。
采星又凑近了一点,几乎把鼻子贴到叶子上。三缺一也跟着凑过去,被叶子上的气味熏得打了个喷嚏。
“它跟我说,它等了好久。”采星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它说它一直在等我。”
韩老夫人盯着他看。采星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在胡扯。
他平时胡扯的时候眼睛会乱转,嘴角会往上翘,但现在他没有。他只是蹲在那里,看着那盆草,像是在等它继续说话。
韩老夫人问:“它还说什么了?”
采星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声音,过了一会儿说:“它说它迷路了,被人带到这里来的。它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回去。”
韩老夫人:“……”她怎么就差点信了呢。
她拍了拍采星的脑袋,说:“那你好好照顾它,告诉它,这里就是它的家。”
采星用力点头,又蹲下去,对着那盆草小声说:“你别怕,这里是韩家,我娘是韩仙师,没人敢欺负你。”
三缺一趴在旁边,也对着那盆草吱了一声,像是在帮采星作证。
站在一旁听了半天的圆啾忍不住问道:“老夫人,您这到底种的是什么?”
种的什么?
其实韩老夫人也不知道。种子是从莽山,也就是当初捡到采星的地方带回来的。她当时看着像药,就带回来了,一共有两颗。
几年前种过一颗,但没发芽就烂掉了。
这颗半个月前种下去的种子,今天竟然真的冒了芽。
离江镇来了几个生面孔。是午后的事。
三猫蹲在巷口啃红薯,看见一队人从街那头走过来。打头的是个光头,穿着灰布僧袍,手里托着一个铜钵,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的僧人,但腰间鼓鼓囊囊的,不像是只带了经书。
三猫把红薯往怀里一揣,跑去找溯日。
溯日在驿馆里看河道修缮的账册。三猫跑进去,喘着气说:“韩镇丞,街上来了几个和尚,不像好人。”
溯日放下账册:“怎么不像好人?”
三猫说:“他们穿着僧袍,手里拿着个铜钵,那个铜钵一直在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溯日走到驿馆门口,往街上看了一眼。那几个僧人已经走过去了,只看见几个背影,灰布僧袍,脚步很快,不像是在化缘,倒像是在赶路。
他让三猫先回去,又让周老六去跟着。
周老六跟了两条街,回来禀报说,那几个僧人住进了同来客栈,包了整个后院。
他们跟掌柜打听镇上有没有十来岁的孩子,说是陈国来的商队,想找几个机灵的孩子帮忙跑腿。掌柜说镇上孩子多的是,问他们要什么样的。他们说不挑,只要是十来岁的就行。
溯日听完,面色一沉。他想起花伯带回来的消息,陈国护国寺的僧人准备过境弘扬佛法。弘扬佛法,用不着带铜钵,也用不着在镇上找孩子。
他想了一下,向周老六交代了几件事。
“如果有人打听采星,就说他不是捡来的,是韩家亲生的,土生土长的离江人。”
周老六点头。
“如果有人问采星的年纪,就说是十岁。”
周老六又点头。
“如果有人问采星有什么特别之处,就说普通得跟平常小孩一样。”
周老六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溯日又叫住他:“去跟镇上的人说一声,别让人说漏了嘴。”
周老六点头,跑了。
溯日没有在驿馆多待,把账册收好后匆匆回了家。
韩老夫人正在倾听草药说话,只可惜,一个字她也没听到。她现在完全可以确定,早上一定是星宝说了谎话。
溯日一进门便道:“娘,我有话跟你说。”
韩老夫人看着他。
溯日本想将采星大概率是陈国圣童的事瞒住的,眼下人已经找上门来了,只能坦诚相告。
韩老夫人还没等溯日说完便急了。
“星宝是我儿子!他要继承也只能继承我的宗祧香火!”
溯日将韩老夫人扶坐下:“您先不用急,我已经让周老六去传话了。镇上的人不会说出去,村子里也安排了人。只是,那些人手里的法器好像能指认人。”
韩老夫人立即问:“什么法器?”
溯日:“一个铜钵。”
韩老夫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伤心起来。“他们就是法海,要来把我和星宝活生生拆开了。”
说着就抹起眼泪:“我不要和星宝分开,星宝是我儿子。”
花伯听到动静从后面走了出来,见溯日神色不好,又见韩老夫人又是抹泪又是怒骂的,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走到溯日面前,低声问:“出事了?”
溯日把僧人进镇的事说了一遍。
花伯听完,沉默了片刻:“老奴去把他们......”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韩老夫人的眼泪还挂在脸上,看见花伯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即急了:“老花,你干什么!你上次不是说以后安心当管家了吗?管家管的是家,不是人命!”
花伯的手僵在半空。
韩老夫人走过去,把他那只手按下来,拍了拍他的手背:“你一个管家,整天打打杀杀的,像什么话?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韩家是黑帮。”
花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韩老夫人继续说:“再说了,你上次打架,还抖手抖脚的。你这么快就忘记了?”
花伯无奈道:“不杀了他们,他们能自己走?”
韩老夫人抹了一把眼泪,在院子里踱了两步,“不行,我得想个办法。”
以上为《韩老夫人说她见过白素贞》第 187 章 第一百零四章 发芽 全文。听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