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乾清宫的灯还没熄。
朱由校一夜没睡。杨涟的密奏摊在御案上，清单上的名字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在他脑子里爬。他坐在御座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敲得极有规律。
“王承恩。”
“奴婢在。”
“去传方从哲、王象乾。”
王承恩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朱由校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初春的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吹得桌上的纸张哗哗作响。他没有关窗，就那么站着，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方从哲来得很快。他住在东华门外，离乾清宫不远，接到传召就立刻赶来了。进殿的时候，看见朱由校站在窗前，连忙跪下：“臣方从哲，叩见陛下。”
朱由校转过身，看着他。
“方先生请起。赐座。”朱由校走回御座前，坐下，把杨涟的密奏递给他，“看看这个。”
方从哲接过，展开。他一页一页看下去，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重，又从凝重变成震惊。看到那份清单的时候，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陛下，这……”他抬起头，看着朱由校，“二十名将领，两万亩屯田，三家商号……宣大己烂至此？”
朱由校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方从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沉吟片刻，道：“陛下，杨涟所奏若属实，此案牵连甚广。晋商与边将往来，非一日之寒。臣以为，当谨慎行事，先查实再动手。”
“杨涟己经查实了。”朱由校指了指那份清单，“证据就在这儿。”
方从哲摇头：“臣不是不信杨涟。臣是担心，一旦动手，宣大边军会不会乱？山西商界会不会乱？朝中会不会有人借机生事？”
朱由校看着他：“方先生的意思是？”
方从哲斟酌着措辞：“臣的意思是，此案要办，就要办得稳。不能因为抓几个贪将，把整个宣大搞乱了。辽东刚刚取得大捷，九边若乱，臣只怕漠南蒙古会异动，后金也会趁虚而入，那这样后果不堪设想。”
朱由校点点头。方从哲说得有道理。
他没说话，等着王象乾来。
王象乾来得比方从哲慢一些。
“臣王象乾，叩见陛下。”
朱由校摆手：“大司马请起。赐座。看看这个。”
王象乾接过密奏，看得很慢。他一页一页翻过去，每翻一页，眉头就皱紧一分。看完之后，他把奏疏放在膝上，沉默了很久。
“陛下，”他终于开口，“臣在兵部多年，宣大之事，臣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烂成这样。”
朱由校道：“大司马，你怎么看？”
王象乾看了方从哲一眼，又看向朱由校：“臣以为，此案必须办。但要办，就要办得稳。宣大边军不能乱，山西那边也不能乱，朝堂不能乱。”
朱由校道：“那依大司马之见，怎么才能办得稳？”
他顿了顿，道：“臣以为，此事要处理，就三路同时动手，互相策应。一路在宣大抓人，一路在京城抓成国公，一路在山西抓晋商。同一时间，三路收网。谁都没机会反应，谁都没机会通风报信。”
朱由校眼睛亮了一下。这个方案，跟他想的一样。
方从哲沉吟片刻，道：“三路同时动手，确实稳妥。但宣大那边，王威、杨麒一抓，宣府总兵、大同总兵就空出来了。陛下准备派谁过去？”
朱由校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道：“赵率教任宣府总兵，戚金任大同总兵，秦民屏任张家口参将。”
方从哲愣了一下。
“陛下，”他问，“这三个人，都年轻了些……”
朱由校道：“年轻才好。宣大那些老油子，该换换了。”
王象乾点头：“臣以为合适。赵率教在蓟镇历练过，熟悉边务。戚金在浑河打过硬仗，有经验。秦民屏是白杆兵出身，忠心可靠。”
方从哲见两人都这么说，不再反对。
方从哲沉默片刻，道：“陛下，臣还有一事担心——此案若牵连太广，朝中恐有人借机攻击杨涟，说他‘构陷大臣’、‘邀功生事’。”
朱由校冷笑一声：“证据确凿，谁敢说杨涟构陷？至于邀功——杨涟在宣大数月，吃的是粗粮，住的是军营，他邀什么功？”
方从哲不再说话。
朱由校站起身，看着面前这三个人——首辅方从哲，兵部尚书王象乾。还有等在殿外的许显纯和魏忠贤，他还没让他们进来，但他知道他们在等着。
“朕意己决。”他一字一句地说，“六月初六，三路收网。方先生在内阁居中协调，大司马在兵部稳住边军。”
方从哲和王象乾跪下：“臣等遵旨。”
朱由校摆摆手：“去吧。把许显纯和魏忠贤叫进来。”
方从哲和王象乾退了出去。片刻后，许显纯和魏忠贤一前一后走进来，跪下磕头。
以上为《天启中兴》第 102 章 第102章 四人密议 全文。听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