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莱巡抚衙门里,袁可立己经盯着桌上那封信看了整整一刻钟。
信是刘兴祚写的,用的是密语。袁可立花了大半夜才破译出来,天都快亮了。信上说,后金内部粮食短缺,军心不稳,阿敏和莽古尔泰在汗帐里大吵了一架,努尔哈赤为此大为恼火。信的末尾,刘兴祚写了一句话:“弟在贼营,如坐针毡。日夜思归,唯恐家族受累。若朝廷不弃,弟愿为内应。”
袁可立把信放下,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光大亮,海风吹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登莱的春天来得早,院子里那棵槐树己经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想了一会儿,对门外的亲兵道:“去请沈总兵。”
沈有容来得很快。他进门的时候甲胄还没脱,显然刚从水师营回来。
“抚台大人,何事?”沈有容抱拳道。
袁可立把信递给他:“刘兴祚又来信了。你看看。”
沈有容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他看得很慢,每一个字都不放过。看完之后,他抬起头,沉声道:“抚台,刘兴祚这份情报,可信。”
“何以见得?”
“上次他说后金要攻沈阳,果然打了。这次他说后金内部不和,应该也是真的。阿敏和莽古尔泰一首不对付,这事儿不是什么秘密。至于粮食短缺——”沈有容顿了顿,“后金去年打了那么多仗,粮草消耗大,今年春荒,缺粮是必然的。”
袁可立点点头。他想了想,道:“我打算遣刘兴治北上联络。让他当面问问刘兴祚,到底什么条件才肯反正。”
沈有容沉吟片刻:“刘兴治年轻,胆大心细,合适。不过,抚台,这事得小心。万一走漏风声,刘兴祚一家老小都保不住。”
“我知道。”袁可立道,“所以这次只让刘兴治一个人去,不带随从,扮作商贩,从海上走。”
沈有容想了想路线:“从登莱坐船到盖州,再走陆路到碱场堡。碱场堡是刘兴祚的地盘,那里的人听他招呼,安全。”
袁可立点头:“就这么定了。去叫刘兴治来。”
刘兴治被带进来的时候,二十出头,精瘦干练,眼神锐利。他在登莱待了几个月,皮肤晒得黝黑,看起来跟当地渔民没什么两样。他走到袁可立面前,跪下磕头:“抚台大人。”
袁可立示意他起来:“你大哥又来信了。他说愿为内应,但具体什么条件,信上没说清楚。你亲自去一趟,当面问他。”
刘兴治眼睛亮了一下:“大人,我什么时候动身?”
“今夜就走。”袁可立看着他,“从海上走,绕过金州,在盖州上岸。到了盖州,你扮作商贩,去碱场堡找你大哥。记住,只能你一个人去,不能带随从,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份。”
沈有容从旁边递过来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套半旧的商贩衣裳、几包茶叶、几匹布,还有几封空白的信笺。
“这是给你准备的。”沈有容道,“衣裳和货物都是真的,万一有人盘问,你就说是从登莱贩茶叶的。见了你大哥,让他把后金的军情写下来,你带回来。”
刘兴治接过包袱,跪下重重磕了个头:“大人放心,我一定把信带回来。”
当天夜里,一艘不起眼的渔船从登莱码头悄悄驶出,往东北方向去了。
碱场堡在辽东腹地,本溪以东,是个不大的堡城。刘兴祚在这里当副将,手下管着几百号人。堡城不大,但位置重要,往西是本溪,往北是鸦鹘关和清河堡,往东就是后金的老巢。
刘兴治在盖州上岸后,换上了商贩的衣裳,一路往东。
几天后,碱场堡外有一座破庙,早就没人管了,香火断了十几年,连佛像都塌了半边。刘兴治到的时候,天还没黑。他把担子放在庙里,坐在门槛上等着。
一首等到深夜,月亮都偏西了,外面才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黑影闪进来。那人身材高大,穿着后金将领的甲胄,进来之后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没人跟着,才快步走到刘兴治面前。
“兴治。”那人低声道,声音沙哑。
刘兴治站起来,看着面前这个人。一年多没见,大哥瘦了,也老了。脸上多了几道皱纹,鬓角有了白丝,眼神也不像从前那样亮。
“大哥。”他叫了一声,眼眶有些发酸。
刘兴祚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比哭还难看。
“你来了。朝廷怎么说?”
刘兴治把袁可立的话复述了一遍:“朝廷说了,只要你反正,家族保全,官复原职。”
刘兴祚沉默了很久。破庙里只有风吹过破窗户的呜呜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碎了一半的砖,不知道在想什么。
以上为《天启中兴》第 104 章 第104章 登莱密使 全文。听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