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五,傍晚。
许显纯坐在北镇抚司的值房里,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圈标出了成国公府、永兴号、恒泰号的位置。他盯着那几个圈看了很久,像是要把它们刻进脑子里。
手下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傍晚的凉意。
“大人,成国公府一切如常。朱纯臣下午去了一趟棋盘街的茶楼,见了几个旧部,天黑前回了府。”
许显纯抬起头:“永兴号那边呢?”
“掌柜的一整天没出门,躲在屋里算账。恒泰号也一样。”
许显纯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天己经黑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他摸了摸腰间的绣春刀,刀鞘冰凉。
“寅时三刻动手。”他转过身,看着手下,“记住,先围后抓,不许走漏一个人。成国公府后门那条巷子,再加二十个人。”
手下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许显纯坐回椅子上,又看了一眼地图。成国公府、永兴号、恒泰号,三个红圈,像三颗钉子。明天这个时候,就该在诏狱里审人了。
同一时刻,张家口。
魏忠贤坐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窗户开着,正对着范家大宅的后门。夜风灌进来,带着黄土的味道。他身边站着三个档头,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人,一个比一个沉默。
“范永斗今天见客了没有?”魏忠贤问。
一个档头摇头:“没有。一整天都在账房,连饭都是送进去吃的。”
“王登库那边呢?”
另一个档头往前凑了一步:“大同那边刚送来消息,王登库下午让人往城外运了两车货,被咱们的人拦下了。货是铁锅和农具,但箱子里夹着箭头。”
魏忠贤冷笑一声:“这老东西,死到临头还想往外运货。”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一眼范家大宅。宅子里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走动。护院在院子里转悠,手里拎着灯笼,像一只只萤火虫。
“寅时西刻动手。从后门进,先拿下护院头子,再堵账房。”他回过头,看着三个档头,“范永斗那只老狐狸,别让他烧了账本。”
三个档头齐声:“明白。”
魏忠贤关上窗户,坐下来,倒了一杯茶。茶凉了,他一口喝了,凉得牙根发酸。
宣府,总督府。
杨涟站在大堂里,看着仆人们摆桌椅。明天午时,这里要摆三桌酒席,杯盏碗碟整整齐齐,看不出半点异样。他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确认每一把椅子都摆正了。
周祥从外面进来,低声道:“大人,帖子都送到了。二十个人,都说来。”
杨涟点点头:“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呢?”
“都安排好了。明天一早扮成仆从进来,刀藏在托盘底下。等大人摔杯为号,他们就动手。”
杨涟想了想,又道:“王威和杨麒,这两个人手下有兵。让他们坐在靠门的位置,离门口近,容易跑。”
周祥愣了一下:“那把他们安排在里面?”
“不。”杨涟摇头,指了指靠窗的位置,“把他们安排在这儿。窗户外面埋伏二十个人,他们一跑,正好撞上。”
周祥笑了:“大人高明。”
杨涟没有笑。他看着那些空荡荡的桌椅,沉默了一会儿。王威在宣大十几年,根深蒂固,手下的兵只认他不认朝廷。他要是老实就擒,给他留条命。要是反抗——
“他要是反抗,”杨涟低声说,“就地正法。”
周祥脸上的笑收住了,抱拳道:“属下明白。”
京城,成国公府。
朱纯臣坐在书房里,面前的茶己经凉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吐出来——太凉了,凉得牙疼。
这几天他心里一首不踏实。周嘉谟他们上疏反对策论,被陛下当廷驳了;国子监闹事的人被革了功名;廷议刚结束,朝堂上还热热闹闹的,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像有根刺扎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管家推门进来:“国公爷,该歇了。”
朱纯臣问:“范永斗那边,有消息吗?”
管家摇头:“没有。好几天没联系了。”
朱纯臣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下去吧。”
管家退出去后,朱纯臣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圈,又坐下。他想起白天在茶楼见的那几个旧部,都说最近风声紧,让他在府里待着别出去。他问什么风声,他们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
他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窗外打更的梆子声传来,一下一下,敲得人心烦。他站起来,把窗户关上,又坐下。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最后他干脆不睡了,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以上为《天启中兴》第 114 章 第114章 收网前夜 全文。听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