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泸州。
奢崇明站在城外的一处高坡上,眺望着远处的城墙。泸州城比他想象的小,城墙也比重庆低矮许多,城头的旗帜稀稀拉拉,守军看起来不多。但他没有掉以轻心。重庆的教训告诉他,城墙的高低不是守城的关键,守城的是人。
“围起来。”他对身边的将领说,“西面合围,一个缺口都不要留。”
叛军如潮水般散开,分赴西门。盾车、云梯,一件件攻城器械从队伍后面推上来,在城外一字排开。旗帜漫山遍野,密密麻麻,像雨后冒出的蘑菇。马蹄声、车轮声、号令声混成一片,惊起了城头上的乌鸦。
泸州知府站在城楼上,手扶城垛,面色铁青。他姓周,五十来岁,是个文官,一辈子没打过仗。但此刻,他不得不站在这里,因为他身后是一城百姓。
“周大人,”身边的守备声音发颤,“叛军至少两万人,咱们只有一千多守军……”
“一千多也要守。”周知府打断他,“派人向成都求援了吗?”
“派了。但朱经略的援军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到。”
三天。周知府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三天,三十六个时辰。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但他知道,撑不到也要撑。
城下,奢崇明挥了挥手。
奢寅率前锋猛攻西门。叛军扛着云梯,推着盾车,嗷嗷叫着冲向城墙。城头箭矢如雨,滚石砸下,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倒下一片。但更多的人涌上来,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墙。
奢寅亲自督战,挥刀吼道:“三天之内,拿下泸州!”
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传到了城头,也传到了城里的每一个角落。百姓们关紧门窗,缩在家里,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浑身发抖。有人在供桌前烧香,祈求菩萨保佑;有人抱着孩子躲在床底下,捂住孩子的嘴,怕哭声引来叛军;有人己经开始收拾细软,准备趁夜逃走。
城头,周知府拔出了佩刀。他的手在抖,刀尖在阳光下晃来晃去。
“诸位,”他对着身边的士兵说,“本官不会打仗。但本官知道,城破了,咱们的家眷、咱们的父老、咱们的妻儿,都要遭殃。所以,今日,本官与诸位同生共死。”
士兵们看着他,有人点头,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咽了口唾沫。
“杀!”一个老兵吼了一声。
“杀!”城头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然后越来越齐,越来越响。
奢寅在城下听见了这喊声,皱了皱眉。这些明军,比他想的要硬。
同一天,千里之外的北京西郊,却是另一番景象。
新城城墙的最后一段己经合拢。灰白色的水泥墙面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光滑平整,像一块巨大的玉石。城墙高二丈五尺,底厚西丈三尺,顶宽三丈西尺。站在城墙上往下看,新城的街道在建设,坊市在建设,官署在建设、民居在建设、仓库在建设、作坊在建设,欣欣向荣。
曹化淳走下城墙,仰头看着这座巍峨的建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
“曹公公,”工匠头子迎上来,手里拿着一把铁镐,“您试试?”
曹化淳接过铁镐,抡起来,狠狠砸在水泥墙上。
“当——”
铁镐弹了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墙上只崩出几个白点,连个坑都没留下。
“好家伙。”曹化淳摸了摸墙上的白点,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比石头还硬。”
工匠头子咧嘴笑:“曹公公,这水泥是干了之后比石头还硬。咱们试过,拿铁镐刨,刨不动;拿火烧,烧不坏。一百年都不会塌。”
曹化淳把铁镐还给他,拍了拍手。
“皇爷说了,新城要用百年。质量不能马虎。”他看着工匠头子,“你们干得好。回头咱家替你们请赏。”
工匠头子连连作揖:“谢陛下,谢曹公公!”
曹化淳沿着城墙往前走。工程局的几个官员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图纸,边走边记录。远处,工地上还在忙碌——有人在铺设街道,有人在挖排水沟,有人在砌筑坊墙。整个新城像一个巨大的工地,到处是水泥搅拌声和工匠们的号子声。
“排水沟要挖深,”曹化淳指着图纸上的标注,“京城一下雨就积水,新城不能再犯同样的毛病。”
工程局的官员点头:“曹公公放心,排水沟深三尺,宽两尺,上面盖石板。雨水首接排到护城河里,城里不会积水。”
“仓库区呢?”
“在新城东北角,离民居远,防火防爆。火器局和王恭厂的新厂也在那边,周围留了空地,万一出事也不会波及百姓。”
以上为《天启中兴》第 140 章 第140章 泸州围城 全文。听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