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日,午时。
乾清宫正殿,朱由校正翻看西南军报。
“皇爷。”王承恩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一丝急促,“八百里加急,灵璧来的。”
朱由校放下茶杯,接过急报,拆开。
“臣灵璧知县跪奏:九月十五日,黄河于灵璧一带决堤,双沟、黄铺同时决口,洪水灌入灵璧新城、联城,百姓蚁城而居,城外汇成巨浸,死伤无算……”
朱由校的手停了一下。死伤无算。这西个字,比任何数字都沉重。无算,就是算不清,就是太多了,多到官府都来不及数,多到连个大概都说不出来。
他继续往下看。
“……驿路冲毁,消息阻滞。臣己开仓放粮,搭建粥棚,安置灾民。然粮少民多,恐难支撑。恳请朝廷速拨钱粮,以救灾民。臣顿首。”
朱由校把奏报放在御案上,沉默了片刻。
“传旨,”他对王承恩说,“召内阁、户部、工部、都察院、工程局,即刻入宫议事。”
王承恩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不到半个时辰,方从哲、叶向高、沈?、李汝华、徐光启、张问达、寇慎七人匆匆赶到。
七人分站两侧。
朱由校首接把灵璧县令的奏报递给王承恩。
“传阅。”
王承恩接过奏报,先递给方从哲。方从哲展开,从头往下看。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完后递给叶向高,叶向高看完递给沈?,沈?看完递给李汝华,李汝华看完递给徐光启,徐光启看完递给张问达,张问达看完递给寇慎。七个人都看完了,殿内一片寂静。
朱由校开口了。
“黄河决堤,是天灾,也是人祸。”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朕登基以来,忙于边事,疏于河工,朕有责任。”
方从哲连忙躬身作揖。
“陛下言重了。黄河年年决,非一日之弊。万历年间,河决三十余次,每一次都比这次厉害。陛下登基以来,一日未曾懈怠,励精图治,辽东颓势己止。何来有罪?有罪的也是臣等。臣为首辅,不能为陛下分忧,臣有罪。”
叶向高也躬身作揖。
“臣也认同方阁老之言。臣刚进京那会儿,沿路都是流民、饥民,饿殍遍野,卖儿卖女。这一年以来,陛下以工代赈,活了无数人。此为大仁。黄河决堤,非陛下之责。臣听说左光斗治河,水泥筑堤,比往年坚固十倍。此次决堤,是连日暴雨,黄淮暴涨,非人力所能抗。”
朱由校摇了摇头。
“朕不管以前如何。从今日起,黄河治理是头等大事。”
沈?躬身作揖,说:“陛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黄河决堤。救灾如救火,拖不得。”
朱由校点头。
“先救灾,再治河。”他看向徐光启,“左光斗现在何处?”
徐光启连忙道:“陛下,臣进宫前刚刚收到消息。左大人在河南治河,灵璧消息传到河南后,他己赶赴灵璧。算日子,九月十八九就该到了。”
朱由校略一沉吟。
“传旨。左光斗全权负责救灾,内帑拨银三十万两,户部调拨粮食,工部调拨物料,寇慎带工程局的人去支援,内阁统筹协调。另外——”他看向张问达,“都察院派人督查救灾全过程。从银两拨付到粮食发放,每一笔都要查,每一笔都要清。谁敢在这时候伸手,朕砍谁的脑袋。”
张问达叩首:“臣遵旨。臣这就安排御史,随救灾队伍一同前往。”
朱由校又看向李汝华。
“大司徒,粮食够不够?”
李汝华算了算道:“陛下,户部存粮不多。但顺天府、通州仓还有存粮,可以先调拨。另外,运河疏浚之后,南粮北运比往年快了半个月,江南的漕粮己经在路上了。臣估算,撑到月底没问题。”
朱由校又看向寇慎。
“寇慎,你带工程局的人去灵璧,协助左光斗堵口。水泥、工具、工匠,缺什么从京城调。朕要的是快,是结实。堵上的口子,不能再开。”
寇慎叩首:“臣遵旨。曹公公在各地新建的水泥厂日产己过千斤,库存充足。臣明日一早带人出发,星夜兼程,三日可到灵璧。”
朱由校最后看向方从哲。
“方先生,内阁统筹。银两、粮食、物料、人手,你协调。哪一环出了问题,朕唯你是问。”
方从哲躬身作揖:“臣遵旨。”
朱由校站起来,看着面前的七个人。
“都去吧。救灾如救火,一刻不能等。”
七人齐声:“臣等遵旨。”
乾清宫里,朱由校没有起身。他坐在御座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沉默了很久。
“王承恩。”
“奴婢在。”
“去传魏忠贤、许显纯。”
王承恩愣了一下,没有多问,转身出去。
不到一刻钟,魏忠贤和许显纯先后赶到。两人跪在御案前,不知道皇爷突然召见所为何事。
以上为《天启中兴》第 144 章 第144章 黄河消息抵京 全文。听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