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一日。辰时。
朱由校坐在乾清宫正殿里,手里拿着骆思恭送来的那沓卷宗,一页一页翻着。
王承恩站在一旁,垂手伺候,大气都不敢出。
殿外传来脚步声,是方从哲来了。
“让他进来。”朱由校头也不抬。
方从哲进来的时候,脸色还算平静。他走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磕头:“臣方从哲,叩见陛下。”
朱由校没说话,继续翻卷宗。
方从哲跪在地上,等了一会儿,见没动静,心里开始发毛。
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校才开口:“方先生,起来吧。”
方从哲爬起来,垂手而立。
朱由校把卷宗往前一推:“看看这个。”
方从哲接过卷宗,翻开。
第一页,姚宗文。
他脸色微变。
第二页,刘国缙。
他的手开始发抖。
第三页,冯三元。
他的额头渗出汗来。
翻到最后,看到那几封信的抄录件,方从哲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扑通一声跪下,脑袋磕在地上:“臣……臣有罪!”
朱由校看着他,没说话。
殿内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朱由校才开口:“方先生,你是首辅,朕敬你。但你这浙党领袖,当得可真好啊。”
方从哲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朱由校继续道:“姚宗文索贿,刘国缙贪墨,冯三元弹劾不实。这三个人,都是你的人吧?”
方从哲颤声道:“臣……臣罪该万死……臣上疏请辞!”
朱由校打断他:“你确实该死。但不是现在。朕也不要你请辞。”
方从哲愣住了。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方先生,朕留着你,是因为朝局需要你稳定。辽东需要你支持熊廷弼。但不是让你纵容手下为非作歹的。”
方从哲磕头如捣蒜:“臣明白,臣明白……”
朱由校道:“你的人,管不好,朕帮你管。”
他走回御座,坐下,淡淡道:“让内阁拟旨。姚宗文、刘国缙、冯三元,着即下狱,交左都御史张问达审问。至于你……”
他看着方从哲,一字一句地说:“好好当你的首辅。再出这种事,朕不介意换人。”
方从哲磕了个头,声音发颤:“臣……遵旨。”
他爬起来,倒退着退了出去。
方从哲走后,朱由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王承恩端了杯茶过来,轻声道:“皇爷,喝口茶。”
朱由校接过茶,喝了一口。
“去,给朕把张问达叫来”
王承恩作揖回答:“遵旨,皇爷。”
王承恩出去没多久,张问达就匆匆赶来了。
他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走路带风。作为左都御史,执掌都察院多年,朝中御史见了他都要绕道走。
他走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磕头:“臣张问达,叩见陛下。”
朱由校看着他。
这人,前几天还在朝堂上弹劾方从哲,是东林党的急先锋。
“总宪,”朱由校道,“起来吧。”
张问达站起来,垂手而立。
朱由校把卷宗往前一推:“看看这个。”
张问达接过卷宗,翻开。
他一页一页看过去,脸色越来越凝重。
看完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着朱由校,沉声道:“陛下,这三人的罪行,臣要亲自审。”
朱由校内心一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本以为张问达会推辞,或者会犹豫。毕竟姚宗文他们是浙党,跟东林党是死对头。张问达一个东林党人,审理浙党要犯,不怕被人说公报私仇?
“总宪,”朱由校道,“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张问达正色道:“臣为左都御史,纠劾百官,本就是臣的职责。姚刘冯三人贪墨索贿,弹劾不实,证据确凿。臣审理此案,只问罪行,不问党争。谁敢说闲话,臣就拿他是问。”
朱由校看着他。
这老头儿,倒是有几分骨气。
“行。”朱由校道,“这事就交给你了。审清楚了,把结果报给朕。”
张问达磕了个头:“臣遵旨。”
他顿了顿,又问:“陛下,这几封信……孙如游那边,要不要臣一并审?”
朱由校摇摇头:“孙如游的事,你先别管。审好这三人就行。”
张问达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下午,内阁旨意发了出去。
姚宗文、刘国缙、冯三元被都察院从各自府中带走,关进了大牢。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心惊,有人奔走打听。
但这些,朱由校都不关心。
他关心的是另一个人——孙如游。
那几封信,骆思恭还在查。孙如游跟姚宗文他们搅在一起,到底只是私交,还是另有图谋?
还有辽东那些将门。这些人,跟孙如游有没有关系?跟姚宗文他们有没有关系?
以上为《天启中兴》第 40 章 第40章 敲打 全文。听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