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十。
朱由校正翻看着汤若望昨日送来的望远镜制作清单,王承恩捧着一份奏本进来:“皇爷,杨涟奏报。”
朱由校接过,展开细看。
杨涟在奏疏中写道:臣己于十二月初抵达宣大。一路行来,所见所闻,比臣预想的还要复杂。宣大不比蓟镇,官员与卫所将领盘根错节,姻亲相连,利益勾连。臣若贸然动手,恐打草惊蛇,反生事端。臣打算先摸底一阵子,待情况了解清楚后,再请陛下旨意行事。
朱由校看完,点了点头。
杨涟这个人,虽然刚首,但不莽撞。知道宣大水深,没有一上来就硬碰硬,而是先摸底,这是对的。
他提起笔,在奏疏上批道:
“卿做得不错。宣大不比蓟镇,官员与卫所将领盘根交织,必须等捋清楚后再动手。朕不急着你能马上有所作为。现在需要你能稳住宣大,并做好相关调查。有消息随时报朕。”
批完,他把奏疏递给王承恩:“发回宣大。”
下午,朱由校独坐乾清宫,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
这些日子,朝堂上越来越不太平。
东林党人联名上疏请叶向高入阁,虽然被他压了下去,但左光斗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孙如游案还在审,东林党人明里暗里都在想办法捞人。锦衣卫那边,骆思恭被停职,田尔耕接管内部整顿,许显纯忙的脚不沾地。
朝堂上,东林党人步步紧逼。朝堂下,魏忠贤的东厂、田尔耕的南镇抚司、许显纯的北镇抚司,都在暗流涌动。
他揉了揉眉心,忽然道:“王承恩,去传方从哲。”
王承恩愣了一下:“皇爷,这会儿传方阁老?”
朱由校看着他:“怎么?”
王承恩连忙低头:“奴婢这就去。”
半个时辰后,方从哲匆匆赶到。
他走进乾清宫,看见朱由校独坐御座,神色平静,但眼神里有些东西,让他心里一凛。
“臣方从哲,叩见陛下。”
朱由校道:“方先生请起。赐座。”
王承恩搬来绣墩,方从哲谢恩坐下。
朱由校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方先生,东林党步步紧逼,先生何以自处?”
方从哲愣住了。
他没想到,朱由校会问得这么首接。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沙哑:“臣……臣惶恐。”
朱由校道:“惶恐什么?朕问你话,你只管答。”
方从哲深吸一口气,道:“陛下,东林党人势大,臣……臣愿退位让贤,以免朝堂动荡。”
朱由校看着他,没说话。
方从哲跪下来,磕了个头:“臣请辞去首辅之职,乞骸骨归乡。”
殿内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校才开口:“方先生,你起来。”
方从哲爬起来,垂手而立。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方先生,”朱由校道,“朕问你,你走了,朝局就能安稳吗?”
方从哲愣住了。
朱由校继续道:“你走了,东林党人就能放过你吗?你走了,熊廷弼在辽东,谁替他说话?你走了,蓟镇、宣大的事,谁来协调?你走了,内阁一堆事,谁来处理?你走了,两京一十三省的事,谁来处理?”
方从哲眼眶红了。
朱由校道:“朕留着你,不是因为你是浙党领袖。朕留着你,是因为你能稳住朝局。你稳着,浙党就不会乱。浙党不乱,东林党就不敢太过分。你倒了,朝局就乱了。朕给你透个底,朕需要你坚持五年时间。给朕五年时间!”
方从哲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跪下来,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哽咽:“臣……臣何德何能……”
朱由校扶他起来。
“方先生,朕跟你说句实话。”朱由校道,“东林党人自诩清流,动不动就讲道德、讲气节。但朕看他们,未必比你们浙党强到哪里去。左光斗激进了些,周嘉谟圆滑了些,刘一燝、韩爌心思不定。他们要是掌了权,这朝堂,未必比现在好。”
方从哲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朱由校继续道:“朕留着你,是要你稳住朝局,稳住辽东的后路。熊廷弼在前线打仗,后方不能乱。你明白吗?”
方从哲重重地点了点头。
“臣……臣明白。”他声音发颤,“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朱由校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回去吧。好好当你的首辅。有什么事,随时来见朕。”
方从哲又磕了个头,爬起来,倒退着退了出去。
方从哲走后,朱由校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傍晚,朱由校再次召见方从哲。
这回方从哲进来的时候,神色比下午平静了许多。
朱由校看着他,道:“方先生,朕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方从哲道:“陛下请讲。”
朱由校道:“兵部左右侍郎出缺,需要新人。你心里可有人选?”
以上为《天启中兴》第 69 章 第69章 君臣深谈 全文。听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