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语摇摇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夫君做了那么多,他们感谢的人反而是我,这对夫君来说,不太公平。”
谢凛低头看她,笑道:“我也是得了卿卿的指挥,总的来说,还是卿卿的头功。”
林卿语没说话,热泪盈眶地抱住谢凛的腰。
外头的雪早就化了,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沐浴在这片天光之下的人们,脸上都洋溢着温暖幸福的笑容。
善堂的事告一段落后,林卿语终于闲了下来。
谢凛每日照常去城防营,傍晚准时回来。
沈云薇忙着打理她那两间铺子,生意越来越好,她已经琢磨着再开一间胭脂铺。
姨娘们依旧隔三差五来请安,说的都是些家常话,偶尔提一提惜香阁那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孟青黛那边倒是安静得很。
谢凛有意将她和她们隔开,所以孟青黛也识趣没有去凑热闹。
除夕之前,在外游玩的安平侯夫妇来信说不打算回家,他们只派人将新年的节礼送回来,又被柔贵妃传达皇帝的旨意,跑去陇川去督军了。
所以今年的除夕,肯定热闹得很。
临近除夕,林卿语便开始忙得脚不沾地,迎来送往的节礼需要清点,各处庄子下发的年货要安排,除夕夜的家宴要操持,还要给府里上上下下的下人发赏钱。
谢凛心疼她,每日从城防营回来就抄起册子给她打下手。
奈何他不是干这种精细活儿的人,打算盘的功夫还不如沈云薇,偏偏他还在兴头上,累得林卿语不得不花更多的时间去纠正他的错处。
林卿语被他折磨得一个头两个大,让他自己去找活儿干。
谢凛便将下人贴对联的活计给弄到手,搬着梯子满府跑,把春联贴得东倒西歪,还振振有词:“跟本世子一样,不拘一格。”
林卿语懒得理他,由着他折腾。
傍晚,林卿语正在屋里核对除夕宴的菜单,忽然有丫鬟来报:“夫人,惜香阁那边来人了。”
林卿语抬起头,眉梢微挑。
惜香阁,孟青黛。
“什么事?”
丫鬟道:“孟姑娘身边的翠儿说,孟姑娘想见世子,说是有事相求。”
林卿语还没说话,旁边嗑瓜子的谢凛先跳了起来:“不见!”
丫鬟吓了一跳,忙垂首看着自己的脚尖。
谢凛一脸嫌弃:“她有事相求?她能有什么事?肯定是求我把她放出去。休想,门儿都没有!”
林卿语看他一眼,示意丫鬟先退下。
等丫鬟走了,她才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谢凛气鼓鼓地坐回去,把瓜子壳扔进碟子里:“我就是不想见她。这个女人心思一等一的可恶,原来就是她污蔑我强暴了她,还把这个孩子安在我头上。我看见她就烦。”
林卿语沉默片刻,轻声道:“那我去看看吧。”
谢凛一愣,随即皱眉:“你去做什么?她那人满嘴谎话,别把你气着了。”
林卿语笑了笑:“她能气着我什么?再说了,母亲把处置她的权力交给了我,我总得知道她现在想干什么。”
谢凛还想说什么,林卿语已经起身理了理衣裳,由红叶给她系上披风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他一眼:“放心,你夫人没那么好欺负。”
谢凛愣住,随即笑了。
这倒是。
惜香阁离正院有些远,林卿语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院子倒是收拾得干净,门上已经挂上了象征年节的红灯笼,但是林卿语还是感觉这里冷冷清清的。
门口守着两个婆子,见林卿语来了,连忙行礼。“给夫人请安。”
林卿语摆摆手,抬脚进了院子。
屋里,孟青黛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看见林卿语,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垂下眼,淡淡道:“世子夫人来了。”
林卿语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听说你想见世子,是有什么事吗?”
孟青黛沉默片刻,放下书,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林卿语的目光随之落过去。
孟青黛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算起来,该有三个月了。
“我想出去走走。”孟青黛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整日闷在这院子里,实在憋得慌。我就想上街逛逛,透透气。”
林卿语看着她,没说话。
孟青黛继续道:“我知道夫人不放心,我保证不乱跑,就逛逛,天黑前就回来,您也可以派人跟着。”
林卿语静静地听她说完,淡淡道:“孟姑娘,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外面天冷路滑,若是有个闪失,侯府上哪儿赔你个孩子啊?”
孟青黛脸色微微一变。
林卿语继续道:“况且,你该知道自己的处境。猎场那件事,虽没有对外声张,可宫里那位是知道实情的。你如今能在惜香阁安安稳稳地住着,是母亲念着你娘的救命之恩。若你再出什么岔子——”
“谁也保不了你。”
孟青黛垂下眼,放在肚子上的手不由得加重了力气。
半晌,她忽然笑了一声,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着林卿语。
“世子夫人,你倒是好手段。”
她的声音里带着尖锐的讽刺之意,“明明是个二嫁之身,却哄得世子对你死心塌地,哄得侯爷和夫人把家交给你打理,连那些姨娘都对你唯命是从。我在这惜香阁里待了那么久,可也听说了不少事。你在城外施粥,皇上知道了,便给你赐了不少好东西,你又建善堂,京城里哪个不夸您一声贤良?”
林卿语神色不变,静静地看着她。
孟青黛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只是有件事,我有些好奇。”
“什么?”
孟青黛的目光落在林卿语的小腹上,轻飘飘道:“夫人和世子成婚也快一年了吧?怎么这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屋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林卿语的眼睫微微颤了颤。
孟青黛抚着自己的肚子,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得意:“我听说,世子对夫人宠爱得很,日日都歇在正院。按说,早该有好消息了才是。莫不是夫人身子有什么不便?”
她说着,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挑衅:“若真是如此,夫人不妨直说。我虽命苦,可这肚子里的孩子,好歹也是世子的血脉。夫人若是愿意,等孩子生下来,我愿意让孩子记在夫人名下,这对夫人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林卿语听到她这番没由来的嘲讽,忽然笑了。
孟青黛被她笑得一愣。
“孟姑娘,”林卿语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说完了?”
孟青黛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卿语理了理袖子,“首先,我与世子的事,不劳你费心。其次,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你我心知肚明。最后——”
她唇角微微扬起,眼底却散发着森寒的凉意。
“孟姑娘,我劝你一句。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来了。有些路,你既然选择走,就算是跪着你也得走完。你如今虽进了侯府的门,却还不是世子的妾。”
“因为这个孩子落了地之后,还要滴血验亲。若是世子的孩子,我会依照约定,风风光光迎你入门做世子的贵妾。”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头也不回地道:“想出去逛也行,那就看你用什么来做交换了。”
话音落下,人已出了门。
孟青黛坐在软榻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朝着门口恶狠狠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