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内的战斗场景比冰澜预想的要激烈得多。
一个古族的防御据点正在崩塌。
防御据点的墙壁被炸得支离破碎，巨大的石块在虚空中飞舞。
整个据点就像是一个被击中的豆腐，在不断地崩坏。其中至少有一半的古族战士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们的身体扭曲成奇异的角度，显然是被某种强大的、无法抵抗的力量直接摧毁了。
但他们还在继续战斗。
这让冰澜短暂地失神了。
下界的战士，当他们失去了四肢、失去了意识的可能性，就会选择投降或逃命。但古族的战士不同。
他们甚至在缺少一条腿的情况下，还在用剑继续挥舞。有一个失去了一只手的古族战士，用仅存的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长剑，继续向敌人发起进攻。
他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对生存的执着。
这是一种来自更高文明的、对生命的不同理解。
冰澜。灵汐拉了冰澜一下。她用只有冰澜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前面。
冰澜的目光被拉到了前方。
在战斗的中心，有三个身影正在形成对峙。其中一个是冰澜认识的——那是一个年长的、穿着古族服饰的男人。
他正在努力地维持一个护盾阵法，想要保护身后的某个人。那护盾发出了微弱的、不稳定的光芒，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在他身后，冰澜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即使隔得很远，即使那个身影正在被三股强大的力量压制，冰澜也能一眼认出她。
清瑶。
她穿着一套淡青色的、飘动的衣裳。
她的身体上满是伤痕——有些是刀伤，有些是灼伤，有些是被某种腐蚀性能量造成的伤痕。但她还站着。她的两条腿依然支撑着她的身体，她的腰杆依然笔直。
她的眼神中虽然充满了恐惧——这是人类的本能——但更多的是坚定。
那坚定来自于她对冰澜的期待，来自于她相信冰澜会来救她的信念。
围绕着她的三股力量，分别来自三个不同的方向，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向她压制。
一股是赤帝的能量。那股力量有着极度压抑的杀意，仿佛要把她压碎。这股力量来自一个穿着金色铠甲的、面容冷酷的男人。他就是赤帝的代表——赤帝之子，或者说，赤帝派来的精锐强者。
一股是黑色的、充满了腐蚀气息的能量。那是魔修的力量。它不是直接的攻击，而是试图腐蚀清瑶的防护。那股力量来自一个穿着黑色长袍、面容模糊的身影。那个身影似乎不想让人看清他的真实面目。
最后一股是纯净的、金色的、代表了秩序的能量。这股能量来自一个穿着天庭制服的、面容温和的女性。她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恶意，只有某种冷静的、理智的、官僚式的冷淡。
这三股力量正在向清瑶压制，就像是三条不同的鞭子在同时抽打一个人。
冰澜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那冷不是温度的冷。那是一种绝对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冷。那冷就像是天地初开时的那份荒凉。
突破。他再次发出了这个命令。但这一次，他没有等待任何回应。他的身体已经在冲刺了。
他用的不再是下界的战技。他用的是某种更原始的、更野蛮的、更古老的方式。他的身体在瞬间膨胀，他的皮肤变成了某种石化的、黑色的物质。这物质散发着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气息。
这是他血脉中最深层的力量。这是他从母亲瑶光那里继承的、来自更高层世界的力量。这是一种半神、半人、半仙的混合血脉才能展现出来的、可怕的力量。
赤帝的精锐强者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这种力量的出现。他能感受到一股压倒性的、绝对的力量在逼近。他的攻击节奏在这一刻停顿了。他的动作变得迟缓，他的反应变得滞后。
正是这个停顿，给了冰澜机会。
冰澜的身体从天而降，直接插进了三股力量的中心。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所有的攻击。赤帝的剑气在他身上划出了一条条的伤口，但那些伤口立刻就被他的身体愈合了。魔修的腐蚀力在侵蚀他的皮肤，但那腐蚀无法穿透他身上的那层黑色物质。天庭的金光在灼烧他的灵魂，试图清洁他身上的，但他的意志足够坚定，足以抵抗这种精神上的侵蚀。
他挡住了。
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赤帝的精锐指挥官——一个名叫赤炎的金仙强者，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的反应速度很快。他在冰澜挡住三股力量的同时，就做出了新的决定。他不再试图直接击杀清瑶，而是转向冰澜，决定先消灭这个突然出现的、充满了威胁性的存在。
他的剑术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他的剑动了起来，速度快到了几乎看不清的程度。
他的长剑化作了一万道剑影，每一道剑影都带着足以洞穿大山的力量。在这一万道剑影中，仿佛没有任何逃脱的路线。
那是一个金仙强者的全力出手。那是数百年的修行和数千场战争的集合。
冰澜用拳击回应了他。
纯粹的、没有任何技巧的、原始的拳击。但在这一拳中，蕴含着下界和上界两个世界力量的完美结合。冰澜的拳头就像是一颗陨石，直接砸向了虚空。
他的拳头在虚空中留下了一条长长的、可怕的印迹。
在这条印迹中，所有的剑影都被摧毁了。
那些剑影不是消散，而是被直接压碎成了虚无。
赤炎的身体被击飞。
他在虚空中翻了三个跟头，才勉强稳定住了身体。他的嘴角溢出了血液。
这是他多年来第一次在同境界的战斗中被击伤。
不，甚至不是同境界——他能感受到，眼前的这个存在，力量已经超越了他。
你是什么东西？赤炎用一种充满了恐惧和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
冰澜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看向了清瑶。
他的眼神中的黑色正在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暖。那温暖就像是冬天里的一抹阳光。
清瑶的眼睛在这一刻红了。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冰澜。她用最软的、最温柔的声音说出了这个名字。
仿佛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所有在这个陌生世界中的孤独，都在这一个声音中化解了。
她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那微笑就像是天空中的第一道彩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