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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18点34分,人间所有的欲望和奔波似乎都被冻结在了晚高峰里。
B市二环的车流缓慢如鳖,只只高傲地翘起屁股,一串尾灯爆红。
车流之上,过街天桥人流不息,众人无一例外,都不记得今天下午在这个路口天桥附近发生的“御剑飞天程序员”
事件。
天桥上一位二胡小哥儿颇为惹眼。
他穿西裤蹲马扎,帅得雅痞。
裤管绷紧,露出一截脚踝,更显出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正是月不开。
他手中调弦定调,端着半吊子的架儿,一把弓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锯弦。
甭提,只比隔壁野猫叫春顺耳一丁点。
路过的人频频皱眉,翻白眼的、骂咧咧的、吐唾沫钉的,各色人物都有。
月不开全然不在乎,一双眼隔着圆片墨镜,目光如同夜里饿狠的狼,像是能够物色行人的灵魂。
风起,他远远看见打天桥北边来了个穿古装的短发青年,手里攥了筒卦签,那人一身皎月白,缟衣宽袖,左手小指上那枚纤细的血玉指环若隐若现。
月不开手中琴弓随呼吸一同急促起来,绷散了一根琴丝,二胡声戛然而止。
周围的嘈杂的车流人流声充耳,可他只能听到那人的脚步声,似乎靠近的每一步都踏在他心上,荡起无限涟漪——
一步春来,二步花开,三步芙蓉帐,四步良宵暖……月不开耳根发烧。
他本以为自己不至于如此没出息,可偏偏移不开眼,目光焊死在白衣人身上似的,竟有种身处婚礼,手捧花的白衣爱人向自己款款走来的错觉。
不等月不开开口,白衣人先道:“用小叶紫檀的二胡卖艺,您不穷啊?”
月不开咽下几乎跃出喉咙的心跳,故作镇定地笑:“穿得梨花仙儿似的,您也没穷到哪去。”
两人相互点点头,明摆着,算命的不是算命的,卖艺的也不是卖艺的。
白衣人压下身,指尖紧攥袖口,脸色苍白。
月不开蹲坐在马扎凳上,俯仰之间,两人咫尺须臾,衣领上垂下的穗子几乎搔在月不开脸上。
月不开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半。
白衣人道:“你找我?有事?”
月不开腾地站起身,热切地凑近些,但又不敢凑得太近,“今儿下午此地发生了一桩小事,想请阴大人起一卦。”
白衣阴沨唇边不由自主地咬出病态的血色。
他抬眼看了月不开片刻,说:“你既知道我是谁,还敢请我的卦?”
“阴大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哪个敢不知道?”
月不开龇牙笑,心里感慨记忆里的少年阴沨确实长大了,一副高岭之花、冷若寒山的仙人之姿。
“看你不像诚心来请卦的,”
阴沨说。
“阴大人,我是诚心来找你的!”
月不开嘴角的笑意自从扬起就收不回去了,摘下墨镜让阴沨看自己。
阴沨瞥了他一眼,毫无反应。
月不开灿烂的笑容僵在脸上,紫檀木的二胡脱手摔落,仅剩的一根琴弦连同月不开的神经一同绷断了。
他将过长的刘海胡乱撩起来,露出整张脸,“阴沨你看我!
多看两眼……”
阴沨皱眉,流露出关怀智障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