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道路比来时更寂静。
两人一路无话,各自回到房间。
季风廷进屋,放在床上的手机恰好亮起来。
微信进来两条消息。
除了丁弘,常给季风廷发信息的人只有他为自家奶奶请的住家保姆刘姨——在他强硬要求之下,刘姨每周都会给他汇报老人家身体情况。
他打开软件,果然看见小老太太坐着轮椅的近照,身形佝偻、满头银丝,好在精神不错,大概是刘姨教的,她冲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笑得眼睛都看不见。
季风廷微微一笑,回复收到,问候刘姨怎么这么晚还不休息,又把照片保存了下来。
退出和刘姨的聊天界面,再去看另一条信息,季风廷愣了愣。
发信人居然是前段时间跟他碰过面的陆文昊。
他们俩自从交换联系方式那天晚上寒暄了几句,后面就再没聊过,这么晚突然找他——季风廷心中有个预感。
陆文昊说:风廷,其实有件事犹豫再三,还是想请你搭一下手……我妈妈上周确诊卵巢癌住院,医生说手术加后面的治疗差不多要30万,家里人都在凑钱,但还是差一些,不知道可不可以请你帮帮忙?我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不然不会开这个口。
你放心,等保险报销下来,我一定第一时间还清。
谢谢,谢谢。
网路上总看到有人说,很久不联系的朋友突然联系你,一定不是结婚,就是借钱。
托了季风廷交友不广的福,他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
即使他愿意帮助陆文昊,他现在的经济状况也无法给他太大的支持。
斟酌半晌,季风廷先试着回复关心了一下陆文昊母亲的病情,得到陆文昊接连发来的几张检查单和医院照片。
又是一段恳求的话语。
想到他们学生时期也一起有过的快乐时光,他也在学校门口见过的陆文昊母亲的模样。
季风廷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拒绝。
他给陆文昊转了八千块。
这样一来,季风廷银行卡的余额也就剩得不大多了。
他躺到床上,过了很久,才拿出裤兜里面的DV机。
他对向灯光擎着它,发呆。
机器被保存得很好,几乎没有磕碰的痕迹,只是出产实在太久,可能也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把玩,所以表面少不得有磨损的痕迹,按键也有细微掉漆。
这台DV机是江徕幼时,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在江徕跟季风廷在一起之后,他把它送给了季风廷。
当年他们一起去培训班上课,有位老师告诉他们,其实有个很好的方法——如果你们愿意学习导演课程的话,对演戏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理解,那些大导演出演、客串的角色,精准度和塑造力其实都在普通演员之上。
季风廷觉得很有道理,只是他俩生活拮据,并没有余力去购买一部相机。
这时候江徕便拿出来他这台DV。
这个老伙计陪伴他们度过许多日子。
丁弘有时候来他们家吃饭,季风廷起了兴致,给两人分别安排角色,或是债主和欠债人,或是律师和诈骗犯,自己坐在对面掌镜。
丁弘一边不情不愿地讲,求求你了大哥,我就是个武替你让我演戏,我可没那追求;一边却老老实实照着角色设定跟江徕唇舌交锋。
但两人似是天生气场不合,向来话不投机半句多,丁弘又很难在江徕这里占到上风。
江徕把丁弘堵得说不出话,狡黠地冲季风廷偷偷眨眼。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丁弘闷头扒饭一言不发,江徕好整以暇地悠闲用餐。
饭桌下,却像个小孩子,一下一下轻轻地踢着季风廷的腿,非要季风廷轻轻瞪他一眼,他才肯罢休。
季风廷一度以为自己犯下大罪。
回家乡之前,他将江徕的物品和这台DV打包好,寄到江徕的经纪公司,可是派送员在一周之后拨给他电话,遗憾地告诉他,快件在物流运输途中因遭遇意外不慎丢失。
那是江徕父亲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他一直珍惜地带在身上。
交给季风廷,却让季风廷弄丢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