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饶是被韩珂打电话叫过来的。
来的路上,他恰好接到埃琳娜博士的电话,知道了试剂失败的原因,也拼凑出韩珂叫他过来的前因后果。
哪怕做好心理准备,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也不由得愣住。
光洁的白瓷砖上一片狼藉,花瓶瓷片碎得哪都是,灰黑的泥土混着零落的花枝散了满地,还有几抹浅淡却刺目的血印,刺得人心里一惊。
薄颂今半撑着冰凉的瓷砖勉力起身,脸上明显挂彩,颧骨处凝着一片青紫,往日里打理得妥帖的昂贵外套,此刻不仅皱成一团,还沾了满身泥污,狼狈得全然不见平日那股桀骜潇洒的模样。
相比之下,他真正在意的,却是那个施暴的人。
薄承基抬眼瞥到许饶的一刻,居高临下地僵住了,眼底的狠戾褪得干干净净,他的怔忪只维持片刻,就生硬地撇了下脸,回避许饶的目光。
现场的局面已经糟糕透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或是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许饶面前,他们统一沉默着。
率先打破这局面的是薄承基,他随手扔掉那块锋利的瓷片,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迈开长腿,分明朝着许饶的方向,却独独绕开他,转向身后的大门。
擦肩而过时,许饶呼吸都滞停了,他脸色凝着几分怔然,后知后觉他此刻正面对一个选择。
自从上次住院分开,前前后后他们将近两个月没联系了。
唯一的一次碰面,还是薄承基以“探望弟弟的Omega”
的名义来医院看他,目的在于宣告他们结束。
继续这样下去,他们应该就能真的断掉了吧,成为这世上两个没有关系的人。
许饶反复催眠自己,这样很好,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跟任何人在一起,连自己的生命都没有办法保障,怎么可能建立一段健康的感情。
看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了,薄承基没有安全感、敏感、猜忌,给他的手机植入定位,在家里各个角落安装监控。
而他呢,虽然为了Alpha选择接受,可也会为失去自由郁郁寡欢。
甚至连亲密Alpha都要给自己打抑制剂。
再继续也不过是重蹈覆辙。
他一直知道,薄承基也知道。
但许饶还是转头了。
他没顾上在场的狼藉,没顾上其他两个人,下意识抬起步子追了出去,脚步轻却急,堪堪够得上薄承基的背影。
薄承基已然走出庭院,初冬的冷风裹着微凉的寒意,刮过他笔挺的黑色大衣衣摆,那道背影绷得紧实,透着一股决绝的孤冷,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
许饶喉间发紧,在他指尖刚触到车门把手时,终究忍不住,闷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薄承基!”
Alpha似乎顿了一下,也可能是许饶的错觉,下一秒他便利落拉开车门,颀长的身影弯腰坐进驾驶座,车门合上,发出“砰”
得一声不近人情的闷响。
许饶没也没想,就快步上去,清瘦高挑的身影挡着前路,他胸口微微起伏着站定,透过灰蒙蒙的挡风玻璃望着车内人,执拗地不肯退让。
一人一车僵持着,远比许饶心里预想的短暂,又一阵凉风吹风时,车内的薄承基就有了动作。
他沉着一张冷脸,推开车门迈步下来,眉目间裹着未散的愠怒,臂弯里随意搭着刚脱下的黑色大衣,却没有半句质问的话,只是大步走到许饶面前,不由分说将大衣抖开,牢牢披在了他单薄的肩膀上。
大衣还带着他身上残留的体温,裹在许饶身上,不等他反应,薄承基便伸手揽住他的腰侧,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转身往副驾驶的方向带,摆明了要带他上车。
许饶由他半扶半揽着推上车,闻到大衣上久违的白兰地信息素时,鼻尖一酸,竟是毫无征兆地湿了眼眶。
这完全打乱了许饶的思绪,他抿着唇强迫自己安静下来,怕稍一开口,溢出来的就是藏不住的哭腔。
不知道Alpha有没有察觉,反正他自始至终没有往许饶的方向看,抬脚踩下油门,目不转睛地看着前路。
车厢里静得只剩发动机微弱的嗡鸣,许饶平复好情绪,小心地侧头看了一眼,他盲目地追过来,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问什么、又或是解释什么。
薄承基看起来也完全没有要和许饶沟通的意思,好像他为许饶做的一切,都可以和许饶无关。
行进的方向俨然是许饶住的地方,离得越近,他心里就越乱,说点什么吧,哪怕是一句谢谢呢,为什么连这样简单的一句,都会如鲠在喉。
车子最终停了,薄承基熄火,下车,不由分说半扶着许饶走,一路沉默着跟在他身侧,直至将他送到门口,像一个尽职尽责又冷面无情的保镖。
许饶站定在门前,只要输入密码,迈进这扇大门,他们就可以恢复到“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