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选个‘临时副排长’的事儿,马良和刘坚强就当成了个笑话。
九班几个在杏花村东阻击战斗的时候就搞过一次,轻易不会对外人说这事儿……没脸啊!
‘贿选’搅局的小红缨当‘班长’,别说刘坚强了,马良都不会提,罗富贵要是敢提,就得被两人合伙收拾,吴石头闷罐儿自不必说……小红缨本人也被老赵捂住了嘴:占便宜不能没够,得意一下得了,老拿出来说,要遭忌恨的。
石成是后来的,不知道这茬儿,他也没经过正规部队教育,琢磨琢磨,觉得‘选排长’这事儿吧,好像挺有道理。
早饭后,石成拉着马良打听,为啥他没赞成……马良瞅瞅这憨憨,抿了抿嘴,不知道说啥好。
“你说说啊,我没想明白,我选你,你选你自己,骡子应该弃权,刘坚强选他自己也赢不了啊……老赵说他不当干部,这不是手拿把攥的嘛!”
马良左右看看,没人,叹口气:“选不成的。”
“为啥?”
“你说的大部分没错,但……骡子肯定不会让人如愿。”
“啊?”
“按你说的投票,骡子肯定不会弃权,他会投刘坚强……你就是投刘坚强,他会投我。”
“这…这是为啥?”
“骡子这几天多舒坦啊!他不会让人给自己选个顶头上司出来的,一定会搅黄这事儿的。”
“……”
石成这老实孩子,还嫩啊,马良摇摇头,转身去召集三班,今天轮到三班去地里除草。
…………
赵保胜浑身是汗,搭着毛巾去河边洗洗。
今天早上开始,九班恢复体能训练。
罗富贵是副班长,胡义不在他是九班的头儿,可这事儿也容不得他反对,再懒,其他事可以耍赖,这事儿老赵不可能让他如愿。
不过,罗富贵在这上面也是有点觉悟的,其他不说,体能不行,逃跑都跑不动跑不掉,那不扯呢嘛。
战术训练是胡义管,老赵不说话,体能训练九班不用多一句话,都极自觉。
可惜的是,现在九班体能短板,徐小,还在医院,今天越野跑的速度有点猛。
洗完,老赵就依然窝在河边,继续琢磨搞鱼和架桥。
桥,得容易拆,敌人来了得能快速拆除或者毁坏,敌人走了又得能快速恢复。
浑水河水位变化大,浮桥和水下石桥不合适,水下石桥还容易被敌人利用。
本来可以用来灌溉的鱼鳞坝,赵保胜也没考虑过,实在是怕被敌人利用。
他现在琢磨的,是河里垒起石墩,用木板搭分段式的简易木桥。
要能快拆,木板就不能太大太长,最好两人扛起就走,再考虑容易获得的木头……那样就限制了桥墩间距,桥墩就会很多。
图画出来了,还得看能找到啥样的木头,太行山大木材可不容易找。
小红缨磨磨蹭蹭又来撺掇赵保胜,她闲得慌,还在琢磨弄个‘临时’排长当当,老赵就是不乐意接这茬儿。
“老赵,你瞅瞅,骡子又去睡觉了。”
“让他睡,胡义马上回来,他没几天好日子了。”
“…我要是当排长……”
“你啊,别和我说,我反正不掺和。”
“你不掺和,但是你组织一下选举咋样?他们都乐意听你的。”
“我图啥?”
“狐狸不在,万一有啥事儿,咱怎么应对?得有个领导班子吧?九排不能一盘散沙吧?”
“我瞅就是你要过官儿瘾!”
“咹~~”
“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就行行好嘛。”
“别来这一套!眼下也没啥事,搞那干啥!”
小红缨忽然不动了,然后又恢复了摇赵保胜的胳膊,嘴里的声音收小:“别动,河对面有人!”
赵保胜没抬头看对岸,反而转头看小红缨:“耍花招耍到我头上了?”
小红缨双手抓着赵保胜衣袖,低头,脑袋顶着赵保胜胳膊晃,小声说:“没撒谎,你别动,别看河对面,我等下甩脸子回去,刘坚强在食堂,我找他来盯。”
赵保胜心里一动,莫不是酒站村最早一批流民?好像有这事儿来着!
“行,我甩胳膊,你摔个屁股墩儿,然后去取望远镜,和刘坚强盯紧了!”
没等小红缨回答,赵保胜起身甩胳膊,小红缨演的有些浮夸,摔倒,起身拍拍屁股,转身气哼哼走了。
赵保胜没回头,背对河南岸,仔细观察酒站……北边来人不容易发现九排驻地,南边似乎被打扫得太干净了,连可隐蔽的灌木杂草都没有,以后建桥,最北边还是有可能会看到啊。
看来得重新规划一下,补种一些灌木杂草……芦苇!上次西边河边的芦苇,可以考虑挖些芦根回来。
也就太行山没竹子,能不能想办法弄些竹鞭回来试种?竹子可是好东西,可做的东西多,别的不说,合适粗细的竹筒用来做烟雾弹,可以省掉卷纸筒的工序了。
这在树木稀少的山里,可是极好的材料。
更别说,还能用来加工竹器,给根据地经济加把劲。
一边琢磨一边往回走,赵保胜压根就没看河南边一眼。
回到食堂棚子下面,刘坚强和马良石成都在,小红缨靠几人掩护,端着望远镜,仔细搜索河南岸。
赵保胜朝北坐下,小红缨把望远镜递给刘坚强:“一点钟方向,草窠后面,黑衣服。”
刘坚强举望远镜,借赵保胜的掩护,看南偏西方向,说:“确实有人,两百米距离……不止一个!”
赵保胜猜测大概率是那些流民,但他装不知道,问:“可能会是便衣队?侦缉队?还是匪?”
马良换位置挤到北边,拿望远镜观察,摇头:“河那边没路,荒山野岭的,人都没有,汉奸去那边干啥?只可能是匪!”
“那边没人烟,也从来没发现有匪啊!”
“匪也不敢打咱八路的主意吧?”
“不管是谁,这么鬼鬼祟祟地观察我们这边,肯定不是啥好鸟。”
“咋办?我带二班从上游摸过去,兜住了,把他们往河里赶,这边架上机枪……”
“啥就你带人去?你们二班游泳不行,我三班去。”
“这是探子吧?后面还有多少人不知道呢,我带一班去,人多些,还有歪把子。”
得,没有领导在,几个人又开始争了。
小红缨朝赵保胜挤眼睛:瞧,说着了吧!
赵保胜翻白眼:就你,也不行啊。
小红缨抬眉毛:你不让我试试咋知道我不行?
赵保胜撇撇嘴:你只会充大个儿,论真格的差远了。
小红缨瞪眼:让我试试不就知道啦!
赵保胜眯眼皱眉:行吧,试试。
“咳咳,”赵保胜咳一声,“特殊情况,咱选个做主的吧,甭管主意行不行,总比吵吵要好。”
争吵的三人停下,瞧老赵,老赵摆手:“别看我,我不干,你们商量。”
马良看看几个人,没吭声,刘坚强倒是举手:“我来吧。”
“凭啥?凭你脸大?”
“选举!选举就没话说了吧?和和气气的,吵啥?”
赵保胜摸摸下巴:“谁参选?谁来选?九排那么多人呢……”
小红缨得了信号,举手:“我!选个临时排长嘛,有什么难的!”
石成张了张嘴,不知道说啥好。
马良依旧没吭声,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刘坚强瞪了眼小红缨:“怎么哪儿都有你!”
“咋了?杏花村东小山头,要没我,九班就完了!你现在当个班长就了不得了?那是我不乐意当!”
石成看看小红缨,又看看刘坚强,乖乖,马良不是说不能说这事儿的嘛!
赵保胜点头:“两个候选人了,石成,去喊骡子,就班长来选吧。”
马良回过味儿来了,老赵这……好像有演的成分在里面!不会吧?他能跟着她胡闹?河对面的,可不一定是善茬儿啊!
作为九排‘元老’,马良对老赵是绝对佩服的,那脑子,那狠劲,能算计,杀鬼子可狠呢,可以和胡义并称九排双煞,也就是不乐意管事儿,对作战不那么上心,要不副排长肯定是他的……
也是哈,有老赵兜底,让小丫头过两天瘾,这都不是事儿,管他对面是谁呢,排长能兜住的,老赵一样能兜住。
刘坚强和小红缨正在斗鸡,眼对眼一个不服一个,压根没发现马良的异常。
罗富贵嘟嘟囔囔骂骂咧咧被石成喊来,发现老赵抱着膀子坐在长桌尽头,立马闭嘴,憨笑一声搔搔脑袋,坐到离老赵最远的位置。
“好,人齐了,”赵保胜开口,没人质疑为什么老赵主持会议,“河南边有情况,为了应对,咱九排选个临时当家做主的。”
“我选老赵!”罗富贵没搞清状况,率先举手。
小红缨爬上桌子,抬手够着给了这憨熊一巴掌:“逞什么能!听老赵说!”
罗富贵缩得快,小丫头只呼到他的帽檐,抬眼看老赵,老赵绷着脸没吭声,只能讪讪闭嘴。
“候选人,刘坚强,常红缨,举手吧。”
马良头一个举手:“我选常红缨。”
刘坚强抿着嘴,瞪马良一眼。
“我选常红缨。”石成跟着举手,他不傻,老赵出头,小红缨候选,那还有流鼻涕啥事儿啊!
“我选丫头。”罗富贵贯会看眼色,这形势,敢捣乱让选不成,必定挨老赵呲。
刘坚强:我呢?这就没我事啦?
赵保胜敲敲桌子:“好,常红缨为正,刘坚强为副,注意,要充分发挥军事民主,不许搞一言堂!”
小红缨:嗯嗯。
“下面,工作就交给常红缨同志主持。吴石头!李响!过来!帮我干活!”赵保胜拍拍屁股走人,事儿多着嘞,浪了好几天了,九排的烟雾弹消耗得七七八八,正好大北庄那边送来一些土硝,趁天好赶紧干完。
赵保胜一走,小红缨一骨碌下凳子,跑到餐桌顶头,爬上主位,学老赵抱着膀子,又伸手敲敲桌子:“下面开会。”
……………………
原料现成的,土硝做烟雾弹不用煮沸提纯,直接研磨。
少量蔗糖,这是老赵在梅县买的红糖,凑合用。
辣椒是买来的干货,也需要研磨,大北庄现在也在试种各处收集来的品种,老牛班长负责给挑出最辣的,留种之外的全收着等晒干。
生石灰不多了,坛子里的存货够用。
食堂那边,依旧有争吵。
“我有意见!”
“那就请你保留意见!”
“要讲民主!”
“你民主,我集中!”
“你不讲理!”
“我是排长!”
赵保胜边干活,边竖着耳朵听,唉,小红缨这个扶不上墙的,刘坚强倒是有长进得多,这样都没哭……
磕磕绊绊,九排的应对,总算在中午之前,有了章程。
原先过河包抄的打算,被小红缨束之高阁,连过河侦察都被否了。
主要还是因为九排人少,不愿意冒险。
不得不说,小红缨掌权后,还是很珍惜的,九排现在最缺的,就是人力,她没有把五个愿意参军的民夫分配出去,而是单独做了安排。
啥安排?
晒粮食!
这大好的天气,晒粮食最好不过了。
团里给分配的一些粗粮,量不少,即便九排小心存放,还是免不了有些生虫,米象之类的虫子,除非真空保存,要不然还是很难避免。
这样做的目的,也很简单。
一是需要这么做,粮食不能浪费,生虫得晒。
二是从老赵钓鱼学来的,不打窝子没大鱼!
这些粮食,就是小红缨打的窝!
外围哨兵没有发现山外据点有异常,鬼子和伪军没有调动,那说明河对面不是汉奸便衣队侦缉队。
剩下的可能,匪,盯着九排干啥?还真的打算投鬼子来拿九排当投名状?也不怕崩掉他们的牙!
他们盯的,无非就是武器弹药和粮食。
武器弹药不可能露白,但粮食没事,反正要翻晒的嘛。
赵保胜瞅着小丫头干的一板一眼的,也就不管了,好歹也是个锻炼机会嘛,谁知道以后小丫头有没有这种单独领兵的机会呢,大不了算哄孩子玩儿嘛……
……………………
大北庄。
丁政委看了看桌上的调查报告,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苏青。
报告的结论,九排指挥官胡义,没有主观故意造成民夫伤亡,夺取炮楼的战斗结束,九排还拯救了数百民夫……附件有很多,都是证人证言,签字画押齐全。
苏青的签名落在最后,证明她愿意为自己做出的结论负责。
丁政委签完字,搁下笔,代表这件事,在独立团范围内,已经画上了句号,他也为这份报告做了背书。
胡义被解除禁闭……
他懒洋洋地,似乎不急着回九排,这么舒坦的生活,让他怀念住院的日子。
…………
师医院,徐小想着出院。
他待不住,他第一次觉得,九排那地方,像他的家,虽然训练很苦,但和他并肩的,都是些靠得住的。
他觉得靠得住的那些人,正陪某个不靠谱的,演得起劲。
嗯,某些不服气的,被要求‘保留意见’了。
九排除了值哨的,都在食堂边的空地上集中列队,不带步枪机枪的集中……呃,梭标扎鬼子顾问身上了,现在连梭标都没有,锄头什么的拿来顶数。
这是演给河对面看的,八路缺枪的嘛,除了几支盒子炮,其他武器全藏在室内。
甭管人家信不信,演就是这么演的。
小红缨穿着用茶缸子加开水烫得板正的军服,绑腿打得一丝不苟,挂着望远镜,挎着盒子炮,检阅‘她的队伍’。
“同志们辛……”
“喂,丫头,狙击手的主要目标,就是指挥官,”赵保胜歪在旁边,不合时宜地开口,“你打扮成这样,就差插个牌子,写着‘快来打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