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星辰殿
日头升到中天,暖光穿过梧桐枝叶,在星辰殿庭院里洒下斑驳碎影。
廊下竹筐摊着新收的金桂,晒得暖香浮动,风一过,细碎花瓣便轻轻飘落。
嬴政从宣政殿回来,已换了一身常服,不系玉带,不着朝靴,只一双软底云履,步履轻缓。
身旁只跟着总管太监景琰一人,步履轻稳,亦步亦趋。
两个人先过瑶华殿——殿门紧闭,只宫人在廊下轻步值守,此处专司接见命妇,无事不启。
再向内,便是明月轩。
轩内窗明几净,案上摊着农庄账册、砚台与狼毫笔,一旁摆着研药的铜碾、瓷盅、细绢筛,角落放着一只素色绣绷,上面是块未完工的护腰,针脚略显笨拙,是明珠闲来试着绣的,只放在她日常理事的轩中,从不携往别处。
明珠正坐在案前理事,身旁几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张嬷嬷在一侧核对药材名录,事事稳妥;
黄芪正用小铜勺将茯苓碎末倾入铜碾,细细研磨;
连翘蹲在药炉边,轻轻扇着炭火,控制火候;
冬梅则擦拭案几、整理账册,手脚麻利。
没有一人闲立,没有一人空等。
她今日只一身月白绫袄,外罩浅碧纱褙子,腰间松松系一条同色绦带,眉目清和。
鬓边一支素银簪,耳上一对小珍珠环,不耀目,不张扬,只温温柔柔,衬得人沉静耐看。
听见脚步声,张嬷嬷、黄芪、连翘、冬梅齐齐垂手退立一侧。
明珠抬眸迎上,起身微微屈膝,仪态端庄,眼波温软:
“陛下回来了。”
嬴政轻轻“嗯”了一声。
景琰适时止步,守在轩外,不擅自入内。
他上前握住明珠的手,她的手暖软干爽,带着墨香与浅淡药香,混着廊下桂香,清浅怡人。
只这一握,一上午的朝政思虑,便松了大半。
“刚在理事?”他目光轻扫案上账册与绣绷,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意。
明珠轻轻点头:“闲理几笔杂事,摆弄几味药材。”
她随即吩咐:“冬梅,去清宁阁传膳。张嬷嬷,照看炉火。黄芪、连翘,收拾案几药具。”
“是,娘娘。”
明珠扶着嬴政手臂,温声道:“陛下一路劳顿,咱们去清宁阁用膳吧,清净。”
嬴政颔首,两人并肩缓步而出。
轩外,皇后宫中总管太监小福子早已垂手等候,见帝后出来,连忙躬身行礼,与景琰一左一右,不远不近随在身后。
张嬷嬷与几位丫鬟收拾妥当,亦轻步跟从,分寸得当。
清宁阁内,只一只白瓷小炉燃着熏香,清而不腻。
宫人已布好膳食,一色青瓷餐具,清爽干净,菜式温养适口:
- 一鼎慢炖菌菇鸡汤
- 一碟蒸菱粉糕
- 一盘清炒嫩笋
- 一小碗蜜渍桂花山药
- 一份香软炖肉
- 一碟时蔬小炒
- 两碗热腾腾的白米饭
小福子与景琰守在阁门外,黄芪、连翘、冬梅、张嬷嬷立在廊下,皆垂首待命,不扰帝后清静。
阁内只他二人,气氛安稳松弛,却不失端庄。
明珠亲手为嬴政盛汤、布菜,举止自然得体,只安安静静相陪用膳。
她自己也从容用膳,吃得安稳舒心。
殿内唯闻匙箸轻响,平和静好。
吃到一半,嬴政开口,声音平和:
“朕今日与扶苏谈了田税,欲减十五税一为二十税一。”
明珠手上微顿,随即轻轻点头,语气温和得体:
“百姓能多留一口粮,日子便多一分盼头。
陛下心里装着天下,臣妾只盼陛下顺遂安康。”
她不评政策,不越界,
只一句真心关切,分量却重。
嬴政眸色微暖,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用膳。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当众亲昵,
只一答一应,一眼一神,已是最深的懂得。
膳罢,宫人轻手撤去食案。
明珠起身,扶着嬴政手臂,温声道:
“陛下上午操劳,午后稍憩片刻吧。”
嬴政颔首,两人并肩缓步,往寝宫去。
门外景琰、小福子,廊下张嬷嬷、黄芪、连翘、冬梅,齐齐躬身相送。
衣袂轻扬,仪态端庄,一派帝后安稳气象。
一世孤寒,半生征战。
这一世,他有江山,有朝政,更有一个
知他、懂他、陪他、安他的人。
人间最好,不过是——
有家可归,有人相伴,有饭可吃,有暖可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