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已是腊月二十五,年关迫近。
少府一早便将北疆四郡互市盐引送到星辰殿。明珠先就近禀明始皇,只说安稷君府旧部在云中郡一带需送年节礼,顺带试办精盐互市,不涉关中旧制。嬴政听了,只淡淡颔首,一应事宜尽由她做主。
回到明月轩,明珠一身素色常服,松挽发髻,仅一支羊脂玉簪,案上只清茶一盏、盐引一方,清简利落。
她略一沉吟,便命人传周堪入内。
半个时辰之后,周勘躬身而至:
“属下见过皇后。”
“坐。”明珠声音平和,“今日叫你来,只说北疆一事,要急办。”
周勘正襟端坐。
明珠将盐引推至案前:
“陛下已批北疆四郡互市盐引,精盐互市归安稷君府统筹,由你督办。
北疆现有二十六人,办事处、街肆、仓房俱已齐备,主事是林实。往后精盐提纯、互市交易,一律交由林实总领。文璟如今是朝廷六品农事郎,只理政务,不涉私务,彼此不相干扰。”
周勘拱手:“属下明白。”
明珠再言人手与行程,语气温稳:
“眼下正是冬令农闲,药田无事,北疆二十六人尽可腾出手来,先把精盐一事支应起来。人手不必急招,待到开春农忙再添不迟。”
她顿了顿,目光微远:
“咸阳至云中郡,蒙恬戍边长城一线,秦直道绵延八百里有余,堪称当世通途。陛下当年修筑此道,车马可昼夜疾驰,便是北疆与关中,也如在咫尺之间。”
“车队走秦直道,快马轻车,四日可至,最慢五日,必能赶在年节之前抵达云中。”
明珠语气笃定,“你身为府中总管,咸阳事务繁杂,不可轻离。此行便由秦忠带队,协同林实料理盐务与互市。”
周堪略一思忖,躬身道:
“皇后放心,秦忠沉稳干练,账目明晰,定能稳妥办妥。”
明珠微微颔首,又想起两人:
“往日随我出行的李青松、慕斯二人,如今在府中闲置多时。他们皆是陛下亲选的一百零八人里出来的,身手、驾车、应变,都是一等一的牢靠。
此行要昼夜兼程,非一人能撑,就让他二人同行为车夫,轮换驾车,日夜不停,方能赶在年节前抵达。”
周勘心中一暖:
“皇后念旧,又安排得当。青松、慕斯皆是老手,双车夫轮换,昼夜疾驰,稳当无比。”
明珠随即吩咐节礼与盐货:
“往年送往北疆的棉衣、粮油、肉食,路途遥远易损耗,今年一律折成秦半两,随车带钱北上,由办事处就地采买,既轻便又实在。
北疆二十六人,每人赏精盐十斤,皆是府中今年新炼、早已备好的库存。
再从库中直接提取现成精盐五百斤装车,作为北地炼盐的成色标准,日后就地收粗盐、就地提纯,不再长途转运。”
说到蒙恬一节,她语气稳而有度:
“蒙恬将军镇守北疆,手握军政,安稷君府在北诸事多赖照拂。此次以安稷君府名义,备一份年节礼:
琼浆玉液酒两瓶,细粉丝二十斤,精盐十斤,上等皮袍两件,夫妇各一;另添琥珀、青金石小件数枚。
蒙将军夫人再备云锦绸缎两匹,凝香馆香囊一枚,面脂香膏一套。”
周勘一一记清,并无遗漏。
明珠最后叮嘱:
“精盐提纯之法,你亲自交代秦忠,务必当面转交林实,慎密稳妥,不张扬、不冒进。以盐易马、易牛羊、皮草、青金石玛瑙,所得优先供给咸阳学堂与安稷君府支用,盈余留作北地储备。”
“属下谨记,即刻去安排。”
周勘起身躬身告退。
明月轩外日光微斜,已是岁末寒冬。
一支轻车快马,由秦忠带队,李青松、慕斯轮换驾车,载着五百斤精盐、一套提纯之法、一份份年节礼,自咸阳启程,踏上始皇亲修的秦直道,向着八百里外的北疆云中郡,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