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烨……？”
顾星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这个名字还是从他嘴里挤了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些宗师呢？”
方烨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堵墙，将顾星海挡在身后。
顾星海下意识地往方烨原本战斗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那片废墟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十具干尸。
枯竹道人的无头尸身趴在最前面，灰色的道袍皱成一团，皮肤干枯得如同树皮。
他身后是葬神崖的几名长老，再后面是那些皇族供奉、七州高手——数十名宗师，一个不剩，全部变成了干尸。
而他们死后残留的精血，也被方烨毫不犹豫的抽走。
此刻正化作一条血河，环绕在方烨周身。
那血河宽约丈许，赤红如焰，在方烨身侧缓缓流转，如同一条忠诚的护主灵蛇。
血河中仿佛还能听见哀嚎声，那是那些宗师死前最后的残念，被血神炼世经强行抽取精血时留下的不甘与绝望........
顾星海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征战百年，见过无数血腥场面，但如此诡异的一幕，还是让他心头一凛。
五十名宗师，其中还有三名顶尖一品，就这么死了？方烨是怎么做到的？
“你……怎么这么快就杀了他们？”顾星海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传国玉玺的攻击虽然不够连贯灵活，需要一定时间蓄力。”
“但从我第一次被打倒到现在，撑死也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足足五十余名宗师，这么短的时间里，你就……”
“很简单。”方烨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多以伤换命几次，就解决了。”
顾星海这才注意到，方烨身上的衣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里面满是伤痕的身躯。
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尚未完全恢复。
右肋有一处凹陷，可能是被那名使巨锤的顶尖一品强者砸中的。
后背还有一道长长的血痕，几乎从左肩延伸到右腰，则应是被那名老妪的拐杖扫过的......
这些伤势，任何一处都足以让普通宗师失去战斗力！
但方烨还站着，而且站得很稳。
因为他周身那条血河，正源源不断地往他体内输送气血。
精纯的气血之力从血河中涌出，钻入他的伤口，血肉开始生长，皮肤开始弥合，左肩的刀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右肋的凹陷缓缓鼓起，后背的血痕也在逐渐消失。
血河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而那些伤势则在一一复原。
以伤换命，再以敌人的精血疗伤......
只要还有敌人可杀，他就能一直打下去！
血道之强，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顾星海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一声：“你拼得真凶。”
如此凶险，显然刚才方烨也是搏命的拼杀——这些伤势过于凶险，但凡有哪个稍稍偏离一些，就可能造成致命伤，将方烨彻底格杀在此。
顾星海声音不由得变得更加沙哑：“但既然你已经杀了那些宗师，为什么不跑？”
“你的天赋，神魔都看重，只要你活着，迟早能成为神魔......到时候再替老夫报仇也不迟啊！”
“现在留下来，不过是多搭一条命啊！”
那可是手持玉玺的景佑帝！
是真正意义上的神魔之下第一人！
连刚刚击败了天榜第六，实质上已经成为天榜第六，乃至更高排名的顾星海，不过几个回合的功夫，就被打成死狗，重伤濒死。
多一个方烨......
也没有多大意义啊！
方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那方越来越近的玉玺虚影，面色平静如常。
景佑帝站在祭坛上，手持传国玉玺，俯瞰着方烨。他的目光在方烨周身那条血河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恢复了冰冷。
“顾星海难得说了一句正确的话。”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方烨，你的天赋确实罕见。”
“二十一岁的二品巅峰，就能斩杀一品强者，破解血毒，一人斩杀五十名宗师，其中不乏顶尖高手.......”
“朕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才！”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放缓，甚至带着几分认真：“跪在朕的面前，向朕投降吧。”
“朕可以不计前嫌，继续封你为侯，赐你领地，让你成为新大乾的柱石！”
“以你的天赋，加上即将成为人皇的朕的扶持，日后未必不能登临神魔之境！”
然而方烨闻言，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那笑容很淡，但其中轻蔑之意，却清晰得如同刀刻。
“一个将希望寄托于他人之道的废物，也配让我跪下？”
景佑帝的面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好！好！好！”
“既然你执意寻死——朕成全你。”
他不再废话，传国玉玺猛然压下。
那方百丈虚影原本悬在半空，此刻骤然加速，如同整座泰山崩塌，朝着方烨和顾星海镇压而下！
金光在这一刻爆发到极致，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虚影上的九条五爪金龙仿佛活了过来，在金光中翻腾咆哮，龙吟声震得整座皇陵都在颤抖。那八个篆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同时亮起，每一个字都散发着镇压一切的威压。
大地在龟裂，碎石在飞溅，空气在撕裂。
这一击，比之前镇压顾星海的任何一击都要强！
景佑帝没有丝毫留手。
他要方烨死！
死得彻彻底底！
......
与此同时。
九天之上，云层之巅。
一道身影端坐在虚空中，俯瞰着下方的大地。
那是一个中年道人，身形枯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他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见皮下青黑色的血管纹路，如同蛛网般密布在颧骨与额头之上。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极小，像是两颗黑色的钉子钉在惨白的巩膜中央，眼白处布满了细密的血丝，那些血丝还在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他身穿一袭灰黑色的道袍，道袍上绣着暗红色的火云纹路。
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灰色雾气，雾气中隐约能看见扭曲的面孔——那是被他吞噬的亡魂，永世不得超生，只能在雾中无声哀嚎。
偶尔有一缕火焰从雾中窜出，那火焰也是灰白色的，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
烽仙道主！
魂道、炎道双修的强者！
人族最顶尖的神魔之一！
同时也是幽冥殿的幕后支持者，人皇精血计划的主使人......
此刻，这位顶级神魔眯着眼睛，望着下方的战斗。
他看着顾星海迎战景佑帝的战斗。
他看着方烨不惜负伤，一一斩杀那五十余宗师。
看着方烨站在了景佑帝的面前。
同时也听着景佑帝劝降方烨的话语......
然后忍不住眉头微皱，轻声叹了口气。
“他果然没想着饶方烨一命啊......”
跪下投降——这四个字，绝对不会有任何天骄，愿意去接受的！
真正的天骄，谁会跪在仇敌面前祈活？
景佑帝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方烨的命！
他说着劝降的话语，不是因为真想收下方烨，令其为自己鹰犬，而是碍于自己这位神魔的面子——是的，不是血翼老祖。
而是烽仙道主自己，曾经亲自开口，让景佑帝尽量留方烨一命！
毕竟方烨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
二十一岁，二品巅峰，自创神魔级功法、神魔级刀法，能斩杀一品强者，能破解血毒，能在几十个呼吸内斩杀五十名宗师.......
这样的人，如果给他时间，有极大概率，能成为人族的下一位神魔！
方烨虽然站在了烽仙道主的对立面，但他终究是人族！
烽仙道主，也是希望人族能更强！
甚至某种程度说，烽仙道主献祭了大量百姓，就是宁可付出如此牺牲，也要推行人皇道，为了人族再次伟大！
一切都是为了人族！
“可惜，方烨站在了我的对立面.......”烽仙道主轻叹一声。
他不会为了一个方烨，放弃自己谋划数百年的计划。
别说景佑帝已经给了他面子。
就是不给，他也不会在此时阻扰景佑帝！
看着玉玺的声势愈发浩大。
烽仙道主仿佛不愿看到如此人族英杰，死于内斗似得，闭上了眼睛。
但下一秒！
烽仙道主猛然睁开双目。
“这怎么可能？！”
.......
皇陵废墟中，景佑帝的玉玺虚影已经落下。
“结束了。”景佑帝冷哼一声。
神兵·传国玉玺之威，无人可挡！
更别说只是一个重伤垂死的顾星海，和区区二品的方烨了！
所以他甚至没有多看，转身就要往祭坛走去。
他的心思已经回到了大阵上，回到了那几滴人皇精血上。
再过一阵，阵法就能提炼出第九滴、第十滴、第十一滴……等精血足够，他就能走上人皇道，成为真正的人族之主！
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然而，他刚走出两步，听着背后的轰鸣。
然后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走什么？还没打完呢。”
那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景佑帝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转过身，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方烨站在原地，完好无损。
顾星海躺在他身后的碎石中，同样毫发无损。
玉玺重击之下，两人毫发无损？
“不可能！”景佑帝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这不可能！”
他刚才那一击，是传国玉玺的一击！
是神魔级别的攻击！
足以将一座山岳夷为平地！
方烨一个二品巅峰，怎么可能挡得住？
“是顾星海？还是——”景佑帝目光扫视。
顾星海躺在碎石之中，仰头看着方烨的背影。
他嘴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似得......
所以不是顾星海做的？
那就是方烨？
区区二品的方烨，怎么可能挡住传国玉玺的一击？
“你是怎么逃过这一劫的？”景佑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方烨看着他，淡淡道：“如此寻常的攻击，怎么可能伤得了现在的我？”
寻常？
景佑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传国玉玺的一击，堪比真正的神魔！
被一个二品的蝼蚁，说是‘寻常’？
“好！好！好！”景佑帝怒极反笑，他握紧传国玉玺，再次催动。
“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挡下来的！”
玉玺虚影再次凝聚，金光再次爆发。
九条金龙翻腾咆哮，八个篆文同时亮起。
方烨见此，却只是轻声道。
“就是这样挡下来的。”
下一秒！
环绕在方烨周身的血河，在这一刻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那血河是五十名宗师的全部精血，是三名顶尖一品、十余名一品、二十余名二品、十余名三品的毕生精华！
这些精血被血神炼世经炼化，此刻全部灌入方烨的经脉、丹田、骨骼、血肉之中！
他的气息在节节攀升。
二品巅峰的瓶颈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那是精血之力过于充沛，无处安放，连方烨的强健身躯，都难以承受的表现。
他的眼睛，都变成了赤红色。
然后，方烨出刀了。
神魔刀法·刀一。
浑身的气血，结合着涌入体内的血河精血，在这一刻，同时爆发！
刀光如虹，赤红如血，仿佛裹挟着五十名宗师的怨恨与不甘，裹挟着方烨五十二道道痕的增幅，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血线，直直斩了过去。
刀光亮起的瞬间，天地失色！
那一道刀光，仿佛将天空都劈成了两半！
直冲玉玺而去！
下一秒！
玉玺虚影与刀光碰撞。
轰——！！！
整座皇陵都在颤抖。
大地龟裂，碎石飞溅，冲击波将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金光与血光交织在一起，相互吞噬，相互撕裂，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最终，两者同归于尽。
玉玺虚影彻底崩溃，金光散去。
刀一的刀光，也消耗殆尽，消散一空。
景佑帝见此，嘴巴微微张开，半晌说不出话来。
传国玉玺的全力一击，神魔级别的攻击......
居然被一个二品巅峰，一刀斩碎了。
“这不可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