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半。”岳飞走到沙盘前,手指沿黄河划出一条线,“从长安至平卢,陆路需经潼关、洛阳、郑州,最后渡黄河。如今水路被断,陆路……”
他手指点在一处关隘:“尧山。”
众将神色一凛。
尧山,那里曾经是大宋对大唐天然的屏障,可现在……
是唐军陆路粮道的咽喉。
山道崎岖,两侧峭壁如削,素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称。
“唐军若想运粮,只剩两条路。”岳飞声音平静,“一是强渡黄河,但渡船已被毁,临时打造需时半月。”
“二是绕道尧山,但山路狭窄,车队日行不过二十里。”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所以本帅已传令各州……集结所有可用之兵,不计代价,卡死尧山道!”
“不计代价?”高怀德愕然,“岳帅,我军主力尚需防守大名府,若分兵过多……”
“大名府只留五万精兵。”岳飞打断他。
堂中瞬间死寂。
所有将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岳飞。
五万?
面对李靖十几万唐军精锐,只留五万守城?
“岳帅三思!”王审琦急道,“唐军若知大名府空虚,必全力来攻!五万兵马,如何守得住?”
“守不守得住,不在兵多兵少。”岳飞转身,看向众将,“而在李靖……敢不敢来攻。”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大名府位置:“李靖用兵,稳如泰山。李世民留他坐镇平卢,旨意必是‘严守防线,不可轻动’。”
“所以本帅赌他……”岳飞一字一顿,“不敢倾巢而出,强攻大名府。”
高怀德皱眉:“可若他真来了呢?”
“那便正中下怀。”岳飞眼中闪过决绝,“大名府城高池深,粮草足支半年。”
“五万精兵据城死守,纵是十万唐军,一月之内也休想破城。”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而一月时间,足够我们……断了唐军所有粮道!”
堂中烛火摇曳,映着每一张凝重而亢奋的脸。
众将终于明白了岳飞的意图。
这是孤注一掷。
以大名府为饵,诱李靖来攻。
若李靖不来,宋军可从容截断粮道,困死唐军。
若李靖敢来……那便将他十几万大军,拖死在大名府城下!
“岳帅……”王审虎目含泪,“末将愿与大名府共存亡!”
“末将愿往!”
“末将誓死守城!”
一声声请命,如金石交击。
岳飞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将领,眼中闪过复杂光芒。
有欣慰,有痛惜,更有不容动摇的决绝。
“传令。”他走回主位,声音如铁,“高怀德,率八千背嵬轻骑,即刻开拔,进驻尧山。”
“我要你像钉子一样楔在那里,唐军粮队过一人你杀一人,过一车你焚一车!”
“诺!”高怀德单膝跪地,甲胄铿锵。
“王审琦,你率三万兵马,化整为零,散入黄河以南各州县。”
“任务有二!一,继续破坏码头、渡船;二,征调民夫,加固尧山防线。”
“末将领命!”
“其余各将,随本帅坐镇大名府。”岳飞环视众人,“此战关乎大宋国运,望诸君……死战!”
“死战!死战!死战!”
吼声冲出府衙,在秋夜寒风中回荡。
三日后,大名府城门大开。
一队队兵马鱼贯而出,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高怀德一马当先,八千轻骑如黑色洪流,向西奔涌而去。
王审琦率步卒分作数十股,沿官道、小路、河滩,如溪流汇入乡野。
城头,岳飞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他望着远去的兵马,久久不语。
“岳帅。”亲卫低声禀报,“各州府征调的预备兵马,已陆续抵达。如今城外大营,已有兵卒八万余。”
“不够。”岳飞摇头,“传令继续征调。凡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皆入军籍。粮草器械,加倍筹措。”
“可……百姓恐有怨言。”
“顾不得了。”岳飞转身,望向南方开封的方向,“此战若败,大宋必亡。届时莫说怨言……便是想怨,也无处可怨了。”
亲卫默然,躬身退下。
岳飞独自立于城头。
秋风卷动枯草,远处黄河水声如闷雷滚滚。
“李世民……”他喃喃自语,“你回长安平乱,是本帅唯一的机会。”
“此战若胜,大宋尚有喘息之机。”
“若败……”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双眼中燃烧的火焰,已昭示一切。
五日后,平卢城。
唐军中军大帐,气氛凝重得几乎化不开。
李靖坐在主位,面前长案上堆满了探报。每一份都被朱笔圈点,触目惊心。
“滑州码头被焚,渡船尽毁。”
“尧山道发现宋军大队,估计不下三万。”
“黄河南岸各村落,出现大量不明身份的‘流民’,专事破坏官道、桥梁。”
“大名府城门紧闭,但据哨探回报……城内守军不过五万。”
最后一句,李靖念得格外缓慢。
帐下众将面面相觑。
柴绍第一个开口:“大帅,岳飞这是要孤注一掷!他想断我军粮道,困死我们!”
李存孝拍案而起:“那还等什么?集结大军,强攻大名府!只要拿下岳飞,宋军必溃!”
李绩却皱眉:“可陛下旨意,是让我等严守防线,不可轻动……”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李存孝吼道,“如今粮道被断,若再坐守,等粮草耗尽,十几万大军不战自溃!届时你我都是大唐的罪人!”
众将争执不下,目光齐齐投向李靖。
李靖始终沉默。
他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平卢到尧山,从尧山到黄河,再从黄河到大名府。
每一处关隘,每一条路线,都在他脑中反复推演。
良久,他缓缓抬头。
“诸位说得都对,也都不对。”
众将一愣。
李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大名府位置:“岳飞敢只留五万守城,是算准了本帅不敢倾巢出击。”
他顿了顿,手指划向尧山:“所以他敢将主力调去截粮道,因为他知道……只要大名府不破,粮道一断,我军必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