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灾厄200年11月27日,清晨。
秦苏言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窗外的河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对岸的屋舍轮廓隐隐约约。身边,白秋衍还睡得很沉,金色的长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绵长。
秦苏言静静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动。
昨晚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其实有点挤,但谁也没抱怨。白秋衍睡着后无意识地往她怀里钻,像只寻找温暖的幼兽,秦苏言便伸手揽住她,任她把自己当抱枕。
现在那只手臂有些麻了,但她没有抽出来。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江鸿文:“醒了没?准备吃早饭了。”
“醒了。”秦苏言压低声音应道。
白秋衍被这动静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碧绿色的瞳孔里还蒙着睡意:“唔……几点了?”
“还早。”秦苏言说,“再躺会儿?”
白秋衍眨眨眼,清醒了些,然后意识到自己正八爪鱼般缠着对方,脸微微一红,松了手坐起来:“不、不躺了……起床起床……”
秦苏言轻笑,也跟着坐起来。
* * *
早饭后,七人收拾好行李,退了房。
离开传星镇前,秦苏言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中的小镇安静祥和,炊烟袅袅,河水潺潺。镇口的石碑静静矗立,刻着那个传承了两百年的名字。
“下次有机会再来。”白秋衍轻声说。
“嗯。”秦苏言收回视线,“走吧。”
七人踏上归程。
沿着来时的路,穿过晨雾弥漫的丘陵,走过那片已经熟悉的森林。两个时辰后,星落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
城墙、街道、学院、别墅……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又好像有些什么不一样。
推开别墅门时,陈念冰把行李往地上一扔,直接瘫进沙发里:“可算回来了……明明才两天,怎么感觉像过了半个月?”
“因为这两天经历太多了。”程昕说,掏出那本旧书,爱惜地摸了摸封面。
江鸿文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下午还有时间休息,明天周一,又是彭老师的实战课。”
“……”众人集体沉默了两秒。
“别提了。”陈念冰哀嚎,“让我再享受半天平静的生活。”
秦苏言没参与他们的哀嚎。她站在客厅中央,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方屏,点亮。
【彼岸】群里,千钺昨晚发了几条消息,是几张照片——她的早餐、她窗外的街景、她吐槽导师的语音转文字。
最后一条是今早发的:
千钺:你们回去了没?顺利吗?
秦苏言嘴角微微扬起,打字回复:
秦苏言:刚回学院。一切顺利。你那边半夜还不睡?
消息发出去,她收起方屏。
还有不少事要等着处理呢。
* * *
秦苏言先查看了梦笙的情况。
虽然记忆依旧是空白,但此时的梦笙已经能够做到简单的挥舞武器了。
而且从招式来看,它以前也是个练家子,一招一式充斥着杀气。
同时,它也是终于认全了别墅里的七人,当然,不出意外的,它对所有人的称呼,都是“大人”。
众人:“……”
很好,其余人也终于体会到秦苏言被一直这么叫的无奈感了。
一个陨落多年还有天境实力的灵魂叫他们这些不过玄境的小屁孩为主人……好尴尬。
秦苏言叹了口气,暂时让它下去了。
有够头疼的。
* * *
不过更头疼的,是明天。
同样的周一,同样的早八,同样的一睁眼就要面对彭魔鬼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虽然七人这半个多月已经被他“重点关照”习惯了,但习惯不代表享受。每次实战课结束都跟被扒层皮似的,浑身酸软,灵力见底。
但这点烦恼,对此刻的秦苏言和白秋衍来说,暂时还排不上号。
因为她们即将迎接另一个挑战。
准确地说,是秦苏言一个人迎接,白秋衍只是陪跑。
* * *
灾厄200年11月28日,周一,清晨六点。
秦苏言是被体内一股突如其来的暖流唤醒的。
那股暖流从丹田深处涌出,沿着经脉迅速扩散,温暖、充盈、生机勃勃。
这是灵力突破的典型征兆。
她在这段时间积累的修炼、实战、血脉觉醒,终于在某个临界点汇聚成河,冲开了那道无形的壁垒。
她惊喜地睁开眼,猛地坐起身。
然后——
“唔!”
一声压抑的痛呼。
下身传来的剧痛如同钝刀割肉,瞬间将她从突破的喜悦中拽进深渊。秦苏言俏脸惨白,捂着下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重重跌回床上。
带起的震动惊醒了身边熟睡的白秋衍。
“唔……怎么了苏言……”白秋衍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还没完全清醒,就被映入眼帘的画面吓得瞬间睁大了眼。
秦苏言蜷在床上,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那张平日里总是冷静从容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她那一头伪装成黑色的长发,此刻已经完全恢复了本来的白色,在昏暗的晨光中刺眼得触目惊心。这说明她连维持基本伪装的力气都没了,体内的灵力完全紊乱失控。
“你怎么了苏言?!”白秋衍彻底清醒,扑过去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都变了调,“哪里疼?受伤了吗?昨晚明明……”
昨晚明明还好好的,睡前还在讨论今天彭轩墨可能会出什么难题。
秦苏言咬着牙,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我……生来那个了……”。
白秋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只是秦苏言的反应……这也太剧烈了?
之前也没这样啊!
但此刻不是追问原因的时候。看着秦苏言疼得连伪装都维持不住的模样,白秋衍只觉得心都要揪碎了。
“我我我我……我去叫人!”她手忙脚乱地披上外衣,冲出了房间。
* * *
“什么?!梦姐出事了?!”
陈念冰的惊呼差点掀翻房顶。
三分钟内,五个衣衫不整的人挤在秦苏言和白秋衍的房间门口,表情一个比一个紧张。
“怎么了?受伤了?昨晚遇到袭击了?”江鸿文焦急问道。
“需要我去找药吗?我空间戒指里有不少疗伤用的……”缪墨已经开始翻戒指。
“梦姐!梦姐你醒醒!”慕云笙猫耳朵都炸毛了,想冲进去又怕添乱。
程昕挤到最前面,看见床上蜷缩的秦苏言和那张苍白的脸,她瞬间反应过来。
“……都别慌。”她深吸一口气,拦住还想往里冲的陈念冰,“不是受伤,来那个了。”
“那个……啊?”陈念冰愣住。
“……不是,她之前也没这么疼吧?顶多只是难受些。”缪墨动作一顿,又有些诧异。
“那、那怎么办?”慕云笙小声问,猫耳朵耷拉下来,“梦姐看起来好疼……”
“先让她喝点热水。”程昕转身就往楼下跑,“我去烧水。”
十分钟后,程昕端着一杯兑好的温水上来,小心翼翼递给白秋衍。白秋衍扶着秦苏言,一小口一小口地喂她喝下去。
温水流过喉咙,暖意渐渐渗入腹腔。秦苏言脸上的痛苦稍微缓解了些,但脸色依旧苍白,眉头紧蹙。
“好点了吗?”白秋衍轻声问。
秦苏言微微点头,但随即又皱起脸。疼痛只是被暂时压制,并没有真正消退。
“这不行。”程昕皱眉,“生理痛严重的话得看医生。学院有医务室吗?近点的。”
“有。”江鸿文点头,“西区那,离我们最近。”
“那得去。”程昕果断道,“梦姐这样子,不是喝点热水就能解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