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柳如烟

商会宴会的第二天晚上，周明远派人来请林悦，说有个应酬，要她一起去。林悦本想推掉，慕容晴空说：“去吧。多认识几个人，没坏处。”林悦换了身衣裳，跟着去了。

到了地方，林悦才知道是青楼。不是那种低矮昏暗的小巷子里的，是县城最气派的一座楼，三层高，飞檐翘角，门口挂着红灯笼，亮得像白天。门口站着几个年轻姑娘，穿着绸缎衣裳，笑眯眯的，看着不像风尘女子，倒像哪家的小姐。周明远站在门口等她，旁边还站着几个商人，其中就有昨天宴会上见过的赵掌柜、李老板。

“林东家来了。”周明远笑眯眯地迎上来，“今天不是谈生意，就是喝喝酒，听听曲。别拘束。”

林悦笑了笑，跟着走了进去。里面比外面还亮堂。大厅里摆着十几张桌子，己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县城的商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划拳，有的搂着姑娘说笑。周明远带着他们上了二楼，进了雅间。雅间比大厅安静，中间一张大圆桌，桌上摆满了菜。周明远招呼大家坐下，叫了姑娘来唱曲。

唱曲的姑娘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唱的是江南小调，软绵绵的，像在耳朵边吹气。林悦听不懂词，但觉得好听。一曲唱完，周明远带头鼓掌，那姑娘欠了欠身，下去了。

“林东家，觉得怎么样？”周明远问。

“好听。”

“那就好。”周明远笑了笑，“接下来还有更好的。”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女人。不是姑娘，是女人。二十来岁，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裙，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时候像在笑，又像在打量。她走到桌边，欠了欠身。“各位老爷好。小女子柳如烟。”

周明远笑着介绍：“这是如烟姑娘，我们县城的花魁。轻易不露面，今天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来的。”

柳如烟笑了笑，在林悦旁边坐下。林悦看了她一眼，她正好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柳如烟笑了笑，端起酒杯。“这位就是桃花坞的林东家？”

“是。”

“久仰。”柳如烟举了举杯，“林东家的果酱，我吃过。好吃。”

林悦也举了举杯。“谢谢。”

两个人喝了酒。柳如烟放下酒杯，看着林悦。“林东家一个人做生意，不容易。”

“习惯了。”

“习惯就好。”柳如烟笑了笑，转向其他人，开始敬酒。她很会说话，跟每个人都能聊几句，夸人夸得恰到好处，不显得假。敬了一圈，又回到林悦旁边。

“林东家，你的果酱铺在县城开得怎么样？”

“还行。”

“对面开了个钱记，对你没影响？”

林悦看着她。“你知道钱记？”

“知道。钱老板经常来。”柳如烟压低声音，“他喝多了就骂人。骂得最多的，就是林东家。”

林悦笑了。“骂我什么？”

“骂你一个寡妇，凭什么跟他抢生意。”柳如烟的声音很低，“还骂周会长，说你坏话。”

林悦端起酒杯，慢慢喝着。“如烟姑娘告诉我这些，不怕钱老板知道了不高兴？”

“他不会知道。他喝多了，只记得自己骂了人，不记得骂了谁。”柳如烟笑了笑，“而且，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

“他摸我手。”柳如烟的笑容没变，但眼睛冷了一下，“摸了好几次。我说不舒服，他还摸。”

林悦没有说话。她端起酒杯，朝柳如烟举了举。柳如烟也举了举，两个人喝了。

宴会结束的时候，己经快半夜了。林悦出了青楼，站在门口，风一吹，酒气往上涌，她打了个嗝。慕容晴空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酒葫芦。

“喝多了？”

“没有。”林悦揉了揉太阳穴，“有点上头。”

“你喝了多少？”

“没数。”

慕容晴空笑了一下，扶着她往客栈走。走了几步，林悦停下来。

“那个柳如烟，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她知道我的事，知道钱万贯的事，知道周明远的事。她什么都知道。”

“她是花魁，天天跟这些商人打交道，当然知道。”

“不只是知道。”林悦继续走，“她会用。她告诉我钱万贯骂我，是想让我记恨钱万贯。她告诉我周会长说我坏话，是想让我跟周会长翻脸。她在挑拨。”

慕容晴空沉默了一会儿。“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说的那些，我不信。也不全不信。”林悦想了想，“但她有用。她知道的事多，能用。”

第二天，林悦又去了青楼。这次没跟周明远，自己去的。青楼白天不营业，门开着，但没什么人。一个丫鬟迎上来，问她找谁。

“找柳如烟。”

丫鬟打量了她一眼，让她等着，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柳如烟出来了。穿着家常的衣裳，头发随便挽着，脸上没施脂粉，看着比昨晚年轻了几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