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从青楼回来的第三天,柳如烟就来了。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裙,头上包了块布,脸上没施脂粉,像个普通的乡下妇人。站在铺子门口,要不是那双亮得发白的眼睛,林悦差点没认出来。
“你怎么来了?”林悦把她让进铺子。
“有事找你。”柳如烟坐下来,西处看了看,“你这铺子,比我想的小。”
“地方小,生意不小。”林悦给她倒了杯茶,“什么事?”
柳如烟端着茶杯,没喝。“钱万贯昨天又来了。喝了酒,摸我的手。我说不舒服,他拍桌子骂人。说我是给脸不要脸,说他在县城待了二十年,还没人敢不给他面子。”她的声音很平静,但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抖。
“然后呢?”
“然后周会长来了。钱万贯走了。”柳如烟放下茶杯,“周会长说,让我忍忍。说钱万贯是县城的老人,得罪不起。”
林悦没有说话。
“我不想忍了。”柳如烟看着她,“你说你帮我,怎么帮?”
“你继续忍着。不是忍一辈子,是忍一阵子。”
“一阵子是多久?”
“三个月。”
柳如烟盯着她看了很久。“三个月后呢?”
“三个月后,钱万贯忙着保自己的生意,没空来摸你的手。”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你怎么知道三个月就够了?”
“因为我做生意,从来不拖。”林悦站起来,“你这三个月,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打听消息。钱万贯跟谁来往,跟谁吃饭,跟谁谈生意。还有周会长,还有县衙的人。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柳如烟也站了起来。“你让我当你的眼线?”
“不是眼线。是合伙人。你帮我打听消息,我帮你赎身。公平。”
柳如烟看着她,看了很久。“行。但你要说话算话。”
“我说话算话。”
柳如烟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林东家。”
“嗯?”
“钱万贯不只摸我的手。他还打人。上个月,一个姑娘不听话,被他打了一顿,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林悦的手指攥紧了。“知道了。”
柳如烟走了。
慕容晴空从后院出来,站在林悦旁边。“你真要帮她赎身?一千两不是小数目。”
“不是帮她。是帮我自己。柳如烟在县城待了五年,认识的人比我们多。她知道的秘密,值一千两。”
“你不怕她骗你?”
“她不会。她恨钱万贯,比我们恨。我们只是生意被抢,她是一个人被打。不一样。”
慕容晴空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柳如烟的消息源源不断地送过来。不是她亲自来,是让丫鬟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有时是“钱万贯今天请周会长吃饭,席间提到你”,有时是“钱万贯找了新的果子供应商,姓刘,在郡城”,有时是“钱万贯想买通你的伙计,还没找到人”。
林悦把信看完,烧了。
“她信得过吗?”王婆在旁边问。
“信不过。但她给的消息有用。”
“有用的消息也不一定是真的。万一是假的呢?”
“假的也有用。”林悦把灰扫进簸箕,“她给我假消息,说明她不想帮我。那我也不用帮她赎身。”
王婆摇了摇头。“你们这些人,心眼太多了。”
林悦笑了笑。
第五天,柳如烟的丫鬟送来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钱万贯今晚在醉仙楼请客,客人从郡城来。姓刘。”
林悦把信给慕容晴空看。
“姓刘?果子供应商?”
“应该是。”林悦把信烧了,“他想换供应商,说明他现在的货源也不稳。”
“你打算怎么办?”
“去看看。”
晚上,林悦和慕容晴空去了醉仙楼。没进门,在对面街角站着。天己经黑了,醉仙楼的灯笼亮着,门口停着几辆马车。过了一会儿,钱万贯从里面出来,送一个人上了马车。那人西十来岁,瘦长脸,穿着一件灰色长衫,看不清脸。马车走了,钱万贯转身回了醉仙楼。
“看清了吗?”林悦问。
“没有。太远了。”
“但知道姓刘,郡城来的。够了。”
两个人回了客栈。林悦坐在床边,把柳如烟这些天送来的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钱万贯在找新的果子供应商,在找机会买通她的人,在拉拢周会长。他在准备。
“他要动手了。”林悦说。
“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快了。他请郡城的人吃饭,说明他在找帮手。他自己搞不定的,会找外面的人。”
慕容晴空沉默了一会儿。“你怕不怕?”
“怕。但怕没用。”林悦站起来,“明天去郡城。”
“去找那个姓刘的?”
“去找孟河。陈伯安的手札上写着,他在郡城。”
“你去找他干什么?”
“问他知不知道钱万贯的事。他在郡城待了两年,认识的人多。”
慕容晴空想了想。“我跟你去。”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出发去郡城。王婆送到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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