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的夜风裹着水腥气,孙阳第三次扯开粘在裤腿上的芦叶时,后颈突然挨了记石子。“蹲下!”红缨的声音压得像蚊蚋,指间琉璃瓶里的金蚕“咔嗒”撞了下瓶壁,她眼风扫过荒宅墙头——三道黑影正顺着焦黑的梁柱滑下,脚腕处绑着的竹管透出“咻咻”的气流声。
“是吹矢筒。”孙阳摸出怀里的油皮荷包,里面是王财特制的痒粉,刚要扬手,就被红缨按住。“等他们踩线。”她往门轴缝里塞了片晒干的艾草,那是刘崇德特意交代的——墨斗线在门坎下埋了七寸,混了糯米灰和朱砂,专克阴邪。
荒宅的朱漆大门早被烧得只剩个黑框,门楣上“沈府”匾额烧成了焦木,“沈”字的三点水倒像三滴凝固的血。墙里传来“咔啦咔啦”的声响,十几个黑影在院里巡逻,膝盖不打弯,脚踝处泛着青黑色,分明是中了僵蛊的行尸。
红缨突然吹了声短促的哨。孙阳扬手将荷包掷向二进院的天井,“砰”的一声闷响,黄绿色的烟雾腾起来,裹着硫磺的呛味——这是王财掺了泻药的“臭弹”,专治阴邪之物。巡逻的行尸果然停下脚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烟呛得首哆嗦。
“走!”两人贴着墙根滚到门后的石狮子旁,刚藏好,就听见“叮叮当当”的脆响。三个忍者的短刀砍在门坎上,被埋在地下的墨斗线弹得首蹦,金线泛着微光,忍者的手腕立刻起了燎泡。那些行尸更惨,刚迈过门槛,脚就像被胶水粘住,皮肉滋滋冒烟,在青砖上留下黑印。
“东侧耳房。”红缨拽着孙阳往偏院钻,刚进门,房梁上突然坠下根铁链,链端的铁钩擦着孙阳鼻尖飞过,带起股焦臭味。红缨反手甩出三枚银针,精准地扎进铁链的活扣,“哗啦啦”一阵响,铁链坠在地上,锁着的竟是半具烧焦的尸体,胸腔里还爬着几条白胖的虫子。
“是沈家的人。”红缨捏开尸体的嘴,里面塞着块菊形木牌,木纹里嵌着黑泥,“松本用他们的尸骨养蛊,这宅子的怨气都被引到地下去了。”她突然按住孙阳的肩膀,“听。”
墙角的地砖下传来“沙沙”声,像有成百上千只虫子在爬。孙阳刚要伸手掀砖,就被红缨按住手背。“是听声蛊,你一掀,它们就顺着耳道钻进去。”她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些黑色粉末撒在砖缝里,虫鸣立刻弱了下去,“我苗寨的驱虫药,掺了烟叶灰,能撑半个时辰。”
两人贴着墙根往二进院挪,天井里的烟雾还没散,那口井却在冒泡,“咕嘟咕嘟”地翻着血红色的水。孙阳刚要探头,就被红缨拽了回来——井沿上不知何时站了个白衣人,长发遮着脸,手里捧着个黑陶瓮,瓮口爬满了蛆虫,正往下掉。
“是瓮中魂。”红缨的声音发颤,“把活人塞进瓮里,灌上蛊虫,西十九天就能炼成凶煞。”她突然往白衣人脚下扔了块石子,那人缓缓转过头,脸上的皮肤像纸一样贴在骨头上,眼窝里爬着条黑虫,正慢慢往脑壳里钻。
“地道在正房。”孙阳拉着红缨冲进正屋,刘崇德在八仙桌下做了记号,地砖果然是松的。刚掀开条缝,就听见“咔嚓”一声,八仙桌被劈成了两半,松本玄斋的冷笑从门外渗进来,带着浓重的日语口音:“支那的小耗子,以为躲得掉吗?”
地道里又黑又潮,孙阳摸着墙壁往前走,指尖突然触到片软乎乎的东西。红缨划亮火折子,就见墙上挂着十几具孩童的尸骨,脖子上系着红绳,绳端拴着小铃铛——是卢灵素说过的锁魂铃,闾山派用来安神的法器,怎么会在这儿?
“松本抢来的。”红缨摘下一具尸骨脖子上的铃铛,“他想学闾山术,用孩童魂魄固阵,却不懂咒语,这些魂都成了孤魂野鬼。”她把铃铛往地上一摔,“叮铃”一声脆响,地道深处竟传来成片的铃响,像是有无数铃铛在回应。
“坏了!”红缨拽着孙阳往前跑,“是听铃蛊!它们顺着铃声追来了!”身后果然传来“嗡嗡”声,火光照见无数指甲盖大的飞虫,透明翅膀下裹着血红的浆液,密密麻麻地扑过来。
拐进岔道,墙壁突然变得光滑,上面刻着九朵菊花,每片花瓣里都嵌着颗人头骨。孙阳刚要细看,那些头骨的眼窝突然射出毒针,“嗖嗖”地钉在对面的墙上,针尾还在颤。“是机括。”他擦了把汗,掏出小刀在最中间那朵菊花的花心刻下“破”字——这是郭蕴明教的道家讳字,专破邪阵。
以上为《道门笔记》第 15 章 第15章 夜探沈家宅 全文。听风中文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